但他的眼神卻越過了凌先生的肩膀,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被他緊緊地護在懷里,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身上。她在凌先生身側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視線,那一縷垂下的發絲和記憶中的弧度一模一樣。
凌先生感受到了秦云那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
他輕笑一聲,不動聲色地將懷里的蘇凝擋得更嚴實了一些,甚至體貼地為她理了理肩上的披肩。然后才緩緩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語氣卻帶著針尖般的試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說,"您,應該就是最近在京市聲名鵲起,以一己之力挽救了遠星科技的那位代理總裁,秦云,秦先生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秦云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陰險毒辣的男人,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凌先生對我倒是了解。"
"呵呵,"凌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秦先生在新能源那場驚心動魄的商戰上,可是讓我們啟源集團,吃了不小的虧啊。"
"對于這樣一位值得尊敬的強勁對手,我們當然要好好地了解一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不是嗎?"
他故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宣布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一樣,正式地介紹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艾米,她,正是我們啟源集團新上任,擁有最高權限的董事長。以后在京市的業務,還望秦先生,多多指教。"
秦云對此早已有所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身份從她“未婚夫”口中說出,心臟仍像被重錘砸中。
他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不肯再看自己一眼的蘇凝,喉嚨發緊,用一種充滿了歉意的語氣,說道:"原來是艾米董事長,失敬了。"
"剛才,是我太唐突了。"他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只是因為……您和我的……一位故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凌先生當然知道,秦云口中所謂的"故人",到底是誰。
他看著秦云,那雙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極其殘酷,充滿快意的笑意。他享受這種將對手珍視之物握在手中,并當面碾碎的感覺。
他用一種意味深長,充滿心理攻擊性的語氣緩緩地說道:"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看來那位故人,一定對秦先生非常非常重要吧?"
他感覺到臂彎里的蘇凝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于是將她摟得更緊,繼續用溫柔卻殘忍的語調說:"看你剛才失魂落魄的樣子,你一定......很愛她。真是感人至深。"
“愛她”這兩個字,瞬間就打開了秦云所有情感的閘門!他失神得看著眼前華麗的走廊仿佛褪色,耳邊嘈雜的人聲漸漸遠去。
他的腦海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閃回著,自己與蘇凝過去所有美好的點滴回憶——她笑著把冰激凌抹在他鼻尖的樣子,她靠在他肩頭看晚霞時慵懶的側臉,她生氣時鼓起臉頰像只小河豚……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怕一開口,就會泄露那無法承受的痛楚。
就在這氣氛變得異常詭異,幾乎凝滯的時刻。
"騎士哥哥!"
沈月和水輕柔,也終于找了過來。
沈月高聲地呼喊著,臉上帶著終于找到人的欣喜,裙擺飛揚的跑過來,瞬間沖破了這片凝固到極點的氣氛。
她來到秦云的身邊,立刻就看到了對面那對姿態親密的男女——蘇凝和凌先生!
她目光在蘇凝臉上定格,脫口而出:"蘇凝姐姐——"
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被秦云用一個極其嚴厲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懇求,有警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重。
秦云終于從那無邊的回憶中回過神來。他不想再在這個充滿痛苦和屈辱的地方,多待一秒鐘!每多看一眼她依偎在別人懷里的畫面,都像是在凌遲他的心。
他更不想讓心智還不穩定的沈月,和這個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蘇凝的"夜鶯",有任何多余的不必要接觸。那可能會給沈月帶來不可預知的傷害。
他對凌先生和蘇凝草草地告了個別,聲音沙啞:"抱歉,我們還有事,先失陪了。"便立刻拉著還在一臉困惑,頻頻回頭的沈月轉身離開。他的背影挺直,腳步卻有些凌亂。
看著秦云和沈月那匆匆離去的背影,蘇凝(夜鶯)的眉頭,再次緊緊地皺了起來。
心中那片被強行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巨石,漣漪陣陣,難以平靜。
她低聲地對身旁的凌先生,困惑和不解的說道:"先生......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還有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他好像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
凌先生的臉色瞬間就變得無比嚴肅,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警覺。
他緊緊地抓住蘇凝的肩膀,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試圖穿透她眼中那層迷茫。
他用一種警告和壓迫感的語氣,對她進行著再次深層次的"洗腦"!
"夜鶯!看著我!不要被他那虛偽的演技和深情的眼神欺騙了!這都是他慣用的伎倆!他當年就是用這樣的眼神,騙取了你們全家的信任!"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的神經上:"記住你的任務!你的仇恨!記住你的家人,是怎么死在他手里的!"
蘇凝眼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絲困惑和動搖,在凌先生那充滿了力量的嚴厲目光和話語的反復錘擊下,再次被冰冷刻骨的仇恨和任務至上的信念所徹底取代。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空洞而堅定。
"是,先生。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