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查理那邊約定好六月初進行一次會晤后,拉斯洛便開始著手處理起奧地利的事務。
在若阿納擔任攝政的這段時間里,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的情況相對穩定,被拉斯洛安排輔政的樞密院大臣們也都十分盡責。
不過,繼財政大臣雅各布·富格爾死后,另兩位大臣也相繼選擇告老還鄉。
埃青,這位小貴族出身,受到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和腓特烈賞識,并在之后盡心盡力輔佐拉斯洛的首席大臣,如今也被病魔纏身,無法繼續承擔主持樞密院,主導外交事務的重任。
作為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助手,克萊門特·塔爾古特接替了他的職務,但是也沒有完全接替。
拉斯洛將他任命為外務大臣,并命他將樞密院中負責外交事務的幾個下屬部門分離出來,組成一個全新的專職負責外交的機構,名為外務總理府。
至于樞密院及樞密院會議則繼續承擔其統籌協調,并作出決策的職能,其領導者則是只能由皇帝任命的首席大臣。
這個首席大臣可能從政府各個部門的大臣中選出一人來擔任,也可能是由皇帝親自指定的顧問來擔任。
在埃青之后接手首席大臣職務的是宮廷總理格奧爾格樞機主教,拉斯洛暫時沒有找到比這位著名法學家更合適的人選。
另一位退休的大臣則是宮廷軍事委員會的領導者阿道夫元帥,老元帥年事已高,深感時日無多,于是便向拉斯洛請求告老還鄉。
拉斯洛同意了他的請求,畢竟此時老元帥已經年逾七旬,的確有些太老了。
接替老元帥的并不是軍中的某位將領,而是過去擔任他副手的烏爾里?!ゑT·格拉芬內格男爵。
雖然這位男爵在打仗方面的才能實在不怎么樣,但是他所具備的【征兵官】特質卻正是如今的拉斯洛所急需的。
這位男爵不僅能從奧地利各地,甚至能從施瓦本和萊茵蘭地區為拉斯洛找來適合加入軍隊的壯年男性。
不論別人怎么說,拉斯洛還是想開數量...拉斯洛還是希望自己不用面臨人力枯竭的窘境。
那些跟隨他從東方返回的奧地利輔兵,拉斯洛的征兵官們很快就將他們的具體信息一一登記在冊,隨后由皇帝的官員發放諸如土地、金錢甚至是獎狀之類的賞賜,并且按照此前的承諾使其家庭享受數年的稅收減免,農奴則恢復其自由身,并分配一塊足以養活其家庭的田地。
這些人成了征兵官在各地建立的征兵冊中的重點關照對象,因為他們獲得了終身免除勞役的特許,作為交換,他們將會比其他適齡男性更先被征召入伍,投入戰爭。
各地城堡的守備部隊和城市民兵也非常歡迎這些從東方歸來,身上沾染著異教徒鮮血的“老兵”。
不過,在后黑死病時代,只要有得選,沒幾個人想成為一名士兵,尤其是地方民兵。
當然,皇帝的軍隊則是個例外,還是有很多奧地利人自愿加入其中,畢竟常備軍與地方民團在待遇方面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有這些安全返回家園的幸運兒,自然也有不幸的犧牲者。
他們中相當一部分人的尸骨都埋在了東方,只有少量被帶回奧地利安葬。
陣亡者的家屬獲得了豐厚的撫恤金和一些額外的優待條件,那些因為在戰斗中受傷而變成殘疾的戰士也能享受此等優待。
拉斯洛親自在圣斯蒂芬大教堂中為上千名陣亡者禱告,隨后格奧爾格大主教向人們宣稱那些在圣戰中獻出生命的勇士已經在天使的引導下上了天堂。
這當然能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們帶來一些心理安慰,但當拉斯洛親自造訪了幾戶陣亡者的家庭后,他的心情仍變得無比沉重。
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是,他帶去東方的近兩萬奧地利志愿兵中,有超過七成活了下來,除了少部分自愿選擇留在東方的人之外,還有一萬多人隨他返回了奧地利。
要是這么多人全都折在東方,拉斯洛估摸著自己在奧地利也該要民心盡失了。
眼下他的這些舉措很快就收攏了一大波民心,當然,也幾乎掏空了他從東方帶回來的戰利品。
公共建設,軍事開支,維持政府和宮廷,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多不勝數,好在奧地利政府的收入也在節節攀升,尤其是在迫使威尼斯臣服,從而激活維也納貿易樞紐之后,一向是政府收入短板的貿易收入也在逐年上升。
這令拉斯洛十分滿意,不過,他依然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搞錢的機會,比如這一次與查理的談判。
龐大的隊伍沿著這幾年才建設完成的皇帝大道一路向南,朝著格拉茨的方向緩緩前進。
拉斯洛并沒有與妻兒一同乘坐馬車,他騎著一匹駿馬,用眼睛,用身體來感受道路的建設情況。
目前來看,這條大道還是符合他期望的,雖然比不上財大氣粗的羅馬大面積鋪設的昂貴且結實的石板路,但好歹不像從前的道路那樣坑坑洼洼,布滿障礙。
唯一令他有些擔心的是,這條以夯土筑基的道路能不能承受數千人的密集踩踏。
這一回,他帶上了自己的整個宮廷,在近衛軍的保護下前往因斯布魯克,一方面是為了完成與查理的會晤,另一方面則是為下一次羅馬之行做些準備。
直到隊伍以極快的速度抵達格拉茨,拉斯洛都沒有收到任何關于意外情況的報告,這才令他放下心來。
接下來的路就沒那么好走了,格拉茨地處匈牙利大平原的西部邊界,再往西,就要進入阿爾卑斯山的余脈了,也就是施泰爾馬克的丘陵地帶。
過了施泰爾馬克,就是蒂羅爾的山區,道路更是崎嶇難行,即便拉斯洛曾斥資改善過其中一些地區的路況,也依然讓他走的想吐。
與他有同樣感覺的還有遠道而來的查理和他的同行者們。
勃艮第公爵的隊伍一路從布魯塞爾來到科隆,隨后便沿著萊茵河向東南進發,經過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諸侯領地,終于抵達了康斯坦茨。
他們從這里乘船前往湖對岸的布雷根茨城,然后便一頭扎進了蒂羅爾山區,朝著目標因斯布魯克緩慢前進。
在北法蘭西的平原上行軍打仗多年的查理,終于還是體會到了瑞士-奧地利山地的險惡。
這趟旅途甚至稍微動搖了他對瑞士西部的野心,也讓他對于拉斯洛更加感激和敬佩。
當年,皇帝為了支持他與法王作戰,可是親率大軍深入山地打爆了瑞士聯邦。
經過一段漫長且艱辛的雙向奔赴后,皇帝與勃艮第公爵終于在約定的盛夏時節抵達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避暑地因斯布魯克。
皇家城堡的庭院內,拉斯洛帶著家人們接待了到訪的勃艮第公爵一家。
查理把他的妻子和女兒都帶來了,拉斯洛這邊也是一樣。
剛一見面,兩人就來了個熊抱,作為這片大陸上最鐵的一對“盟友”,拉斯洛與查理的私交相當不錯。
畢竟,那些厭惡查理的人最經常提及的查理的缺點就是高傲,而拉斯洛卻從來沒有從查理身上感受到高傲和藐視。
誰讓他是皇帝呢?查理見了法王都不樂意低頭,但是面對拉斯洛,他卻不會那般倔強。
“拉斯洛陛下,我們真是好久沒見了,聽說你又打了幾場大勝仗,還抓住了一位身份尊貴的俘虜,恭喜你啊?!?/p>
查理的神情里滿是羨慕,他聽說皇帝把那位奧斯曼蘇丹和他的兒子也帶來了此地,因此興致勃勃地想要見那位蘇丹一面。
他的祖父曾經跪在奧斯曼蘇丹巴耶濟得一世腳邊求饒,說了很多有辱家格的話以求活命,雖然查理總是將雪恥掛在嘴邊,但他還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有這么一天,能夠見到一位淪為階下囚的奧斯曼蘇丹——而且還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法提赫】,即征服者。
“你會有機會見到他的,查理,我們進去聊。”
拉斯洛與查理并肩向城堡里走去。
兩位年輕的夫人則照顧著孩子們跟在他們身后,被各自的繼母牽著的克里斯托弗和瑪麗則好奇地打量著彼此。
克里斯托弗很快就發現對面那位漂亮女孩的目光已經被自己的弟弟給吸了過去,這讓他稍微有些沮喪。
拉斯洛可不知道這些,他邊走邊跟查理閑聊著。
“我聽說,你在君士坦丁堡為我父親立了一座雕像?”
“嗯,不止是菲利浦三世,還有我現在的岳父阿方索五世,當然...也有我自己,這是為了紀念上一次十字軍東征。
當時沒能拿下君士坦丁堡,你的父親和我都深感遺憾。”
“我要向你表示感謝,陛下,”查理也許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情緒變得有些低落,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后悔,“要是早知道跟路易那個混蛋之間的戰爭會變成那樣,我還不如帶著勃艮第的大軍跟你一同前往東方呢。”
如果他真去了東方,曾經那些為先輩雪恥的誓言就不再是空話了,他也將享受生擒蘇丹的榮耀。
總之,查理現在就是非常羨慕和后悔。
拉斯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別這么說,其實這場圣戰中你的貢獻也不小。”
“貢獻?我能有什么貢獻?”查理不解地望著拉斯洛,他連砍死路易十一這件事都沒做到,面對拉斯洛的豐功偉績只覺得自慚形穢。
“雖然穆罕默德二世矢口否認,但我的密探掌握的情報是路易十一曾與蘇丹約定,一旦某一方陷入危急的境地,另一方必須想辦法施以援手。
如果不是你在西部拖住了路易十一,誰知道他會在我們背后搞什么小動作。所以,我在東方的遠征能夠如此順利也有你的一份功勞?!?/p>
“哦?這話我倒是挺愛聽的,”查理此時也露出笑容,“你說的這些倒確實像是路易那個狡詐惡徒會干的事情,他遲早要遭報應的。”
“啊,我也是這樣想的。說起來,查理,那就是我的小外甥女嗎?”
拉斯洛偏頭看向身后,目光很快鎖定了跟在瑪格麗特夫人身旁的那個小女孩。
這姑娘穿著一身精致的絨布服飾,小小年紀就佩戴著不少珠寶首飾,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白皙的皮膚和端正的五官——這無疑是個小美人坯子,而且還化了妝。
很難想象查理這樣五大三粗的糙漢能夠有這么漂亮的女兒。
大名鼎鼎的【富有者】瑪麗,讓無數歐陸男性為之瘋狂的存在,就連拉斯洛都不由回想起了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1444,得瑪麗者得天下......之所以瑪麗能夠受到此等追捧,皆因她會在查理死后接管一個富饒、強大的勃艮第。
只要迎娶她的人能為她守住這筆驚人的嫁妝,便可以輕易改寫西歐的政治格局。
“啊,是她,怎么樣,你對她還滿意嗎?”
查理試探著拉斯洛的口風。
“當然,克里斯托弗能娶到這么漂亮的妻子,這是他的福氣。”
拉斯洛對于這樁婚事自然是滿懷期待,只要瑪麗嫁入哈布斯堡家族,那么吃絕戶的種子就這樣種下了。
什么時候開花結果嘛...拉斯洛瞥了一眼身旁松了口氣的查理,感覺距離他期待的那一天也不會太遠。
“那你看,我加冕勃艮第國王的事......”
查理很快就沉不住氣了,他一向如此急躁,拉斯洛都已經有些習慣了。
“別急,查理,”拉斯洛微笑著岔開話題,“先給我個機會好好招待你們,之后我們會有機會討論這件事的?!?/p>
查理雖然急切,但也知道他想要的現在都在皇帝手里,因此只得點頭同意。
當天,因斯布魯克的皇家城堡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用以招待勃艮第公爵。
接下來幾天,拉斯洛還為查理等人安排了狩獵和參觀活動,甚至帶他去了一趟因斯布魯克兵工廠。
不過,這間兵工廠并沒能引起查理的興趣,其規模遠不及低地的火炮廠。
經過數日的相處,兩個家庭之間的關系也變得親近起來,唯獨查理這幾天一直生活在煎熬之中。
他太想當一個國王了。
終于,在一個燥熱的午后,拉斯洛將查理叫到書房,開啟了一場秘密的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