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碼頭。
林父果然已經準備好東西在等他了，見林城專門跑去林大福那邊買了一大筐雜魚，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大團繞在帶著魚鉤的漁網，立即上前幫忙拿東西，忍不住好奇的道：“這個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延繩釣？專門上大魚的網？”
“對，專門用鉤子上魚的。”
林城稍微解釋了一下，林父大概就知道原理了，卻忍不住皺眉。
“但這么多鉤子，餌料成本有點高吧？這一道網一次怕紅絲就要用幾十斤雜魚！”
林父不愧是老漁民，一眼就看出了延繩釣成本最高的地方——餌！
五百個鉤子，哪怕只是把目標對準小型魚，譬如黃魚、鯛魚這種，一個鉤上最少也要掛個八分到一兩的餌才夠。
而500個鉤子就是將近50斤！
即便是按最便宜的一分錢一斤來算，這一天的成本也得5塊錢了！
而且這還只是一道網而已！
若是像兒子說的搞個三四道，那一天光是買雜魚的錢不得十幾塊？！
更別說搞大貨的那種了，餌料需要的更多，一道網用六七十斤都有可能，這本一下就奔著三十塊去了，這還掙啥錢？
“放心爹，我心里有數。”
林城卻呵呵一笑，沒有三兩三，哪敢上梁山？道：“沒有爹你想的那么多，現在是汛期不大，所以有些雜魚還能有價，等到汛期到了，大家魚多到雜魚往海里倒的時候，哪兒還要錢啊，再一個，我自己也拖網啊，值錢的大貨我搞不來，雜魚還拖不上來嗎？成本沒有爹你想的那么多！”
“我匡一下，三道網頂多也就五六塊錢的樣子，能撐得起。”
“這么說還行。”
林父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之前算了下一天要十幾塊錢，實在是把他給嚇壞了。
現在好多鐵皮船一天還掙不到十幾塊呢，這要是虧上三個月，不得把鐵皮船都虧出去啊！
“行了爹，別操心那么多了，看我表演就行了！”林城把網裝到船上，嘚瑟了一句道：“看兒子怎么帶你飛！”
這話他還是跟后世的小軍學的呢，聽著就特別有力氣，雖說……那次搞養殖兔崽子虧了他老娘十幾萬本錢，差點沒把蘇晴給氣出心臟病。
“好，我等著你飛！”
林父直接氣笑了，兔崽子還裝起來了。
你要不是我親兒子，我管你搞什么延繩釣、帶魚釣的，你就是搞鯨魚釣都成！
不過兒子有上進心是好事，他還是比較支持的，若是還像是之前那樣天天在村里瞎混，他才頭疼呢。
現在雖然搞的這些新奇的玩意有些費錢，但起碼是正道。
扯淡結束，父子倆就操作著鐵皮船朝著大海駛去。
鐵皮船當然是林父在開了，雖說老大老二都驗證了林城的技術，說是比一般的老漁民都厲害。
但沒有親眼見到，他可是萬萬不敢讓兒子來操弄的。
“往哪兒去？”
出了碼頭之后，林父詢問道。
如果正常拖網的話，他知道不少‘風水寶地’，有一處還是林老爺子傳下來的海域，但延繩釣的話就涉及他的盲區了。
林城要搞這個，自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道：“先到你和大哥二哥他們經常去的那片海域，然后再往東一點，就是之前村里有人說下面有個海溝子那地方。”
延繩釣是專門搞大貨‘釣魚’的，和拖網作業截然相反，一般要選擇海底地形復雜區，譬如礁石區、沉船、海山等生活著大型魚類的區域，而的海溝和大陸坡也是極好的選擇。
原理是海溝處水深變化劇烈，會容易形成上升流，將底層的營養物質帶到中上層，吸引不少有價值魚群聚集。
“哦，那地方啊，我知道，我前幾年還去那邊網過魚呢。”
林父打了幾十年的魚，一聽就知道在哪，完全不用林城操心，開著船就直奔那片海域。
而隨著發動機的轟鳴，鐵皮船速度也漸漸的提了起來，雖然只有10匹，但卻給了林城一種宛若風馳電掣的感覺。
畢竟不怕人比人，就怕貨比貨！
若是換做之前他們那小舢板，光是想到那地方就得搖一個多小時的櫓，而現在，頂多也就二十分鐘就能到了！差距真的比天還大！
這要是再換個起網機來輔助拖網，林城都不敢想有多美。
到時候吃著火鍋唱著歌，就把魚給撈上來了，簡直不要太美……
想到這，林城都差點要流口水了。
可惜鮑魚還沒影呢，蔣平表舅的起網機能不能到手還要兩說。
所以他還是低頭老老實實地穿著魚餌，不時見到雜魚大了些，還要用小刀來切一下，然后再穿到魚餌上面。
這個工作本來是在岸上就該弄好的，但今天來得急，只能在船上弄了。
等林父把船開到地方的時候，林城才穿了七八十個鉤子。
林父見狀，也連忙跟著一起，還下意識地黑著臉道：“這活怎么早點不干？在船上得穿到什么時候去！”
“我倒是想啊，但沒時間啊，這網去完媽祖廟才從二哥家拿回來！”
林城無辜地道。
“……”
林父這才想起來，今天只是鐵皮船的第一次出海，完全沒有準備時間。
當然了，這也和他訓林城訓的習慣了，見他這樣就想呵斥兩句有關，當即道：“下次記得搞早點。”
“知道了。”
林城沒好氣地應了一句。
雖然知道老爹的性格，但這動不動就是數落人的姿態，還是有點難頂啊。
回頭得找個辦法給爹改一改。
接著父子倆就悶頭穿魚餌。
別看林城是村里第一個搞延繩釣的，但速度竟然還比不上林父。
“爹，你咋這么快？”
林城有些詫異地道。
“廢話，你老子一輩子網的魚比你吃的鹽巴都多，還能難得住我？”
林父被兒子的吃驚捧了一句，不禁有些得意，嘴上卻不饒人。
這倒是真話，對于普通人而言，滑不溜秋的小魚小蝦難搞的很，可對于打了十幾年的老漁夫而言，就是案板上的肉，完全沒難度。
加上二嫂做的延繩釣網也好，全都整齊的穿在繞線輪子上，只需要扯動主線就能掛上去，極大的方便了穿魚餌的操作。
這要是大哥二哥，那肯定是任憑林父數落，然后順勢后者就要講起當年了。
可林城是誰？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跟林父黑臉了七八年都不止了，哪能慣著他？
當即眨巴著眼睛道：“爹，你吃這么多鹽，那什么時候變蝙蝠啊？”
本地有個說法，那就是鹽吃多了，人就要變成蝙蝠了。
“我變你……”
林父差點沒被氣死，操起手上的魚餌就要砸這不省心的臭小子。
“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林城趕忙道：“而且現在我可是船東，爹你作為船工，是拿我的工資的，可得對我客氣點！”
“……”
林父直接麻了。
兔崽子是真欠揍了是吧！
不過林城這話倒也沒錯，因為真要說起來的話，鐵皮船就是林城的，自己賺錢自己買，完全沒靠他。
他再怎么是爹，在船上有什么分紅，也是給林城打工的。
但話是這么說，哪有親爹管兒子叫東家的？
眼見林父的臉有黑轉青轉變的趨勢，林城也不敢再作怪了，連忙道：“爹，爹，別生氣，跟你開個玩笑。”
“正好說到分紅，大哥二哥那邊是跟你定了吧，那我們也定一下？”
“這船是你的，我還是你爹，要你啥分紅？每個月給我拿個30塊錢就行了。”
說起正事，林父也沒心情跟兒子扯淡了，正色道：“別不把錢當錢，之前運氣好掙了點，但不代表著以后也……”
“那不行。”
林城自動過濾了之后的說教，打斷道：“村里請熟練船工都要給到兩塊錢呢，哪有親爹跟著我干，只給一塊錢的。”
他后世也是幾十歲的人，可太知道中老年人手頭沒錢的感覺了。
別的不說，在兒女面前就弱于下風，畢竟伸手跟人要錢，可不好過。
雖說爹和娘肯定還有點老本，但這和他分布不分沒關系。
他想了想道：“這樣吧爹，我每個月給你拿80塊錢保底工資，然后再單另按魚獲給你30%的分紅，如果到年底不夠一千五的話，我就按一千五給你結賬，你看咋樣？”
“太多了。”
林父不禁搖頭道：“一年一千五，你自己還能掙錢嗎？”
這要是換個其他船，他一口就答應下來了。
一年保底給1500，合下來一個月一百二十塊錢，打著燈籠都沒地找的好活！城里的三級工都不知道有沒有這工資呢！
但這是親兒子，這么吃一口下去的話，那還叫什么爹？
回頭老太太也饒不了他！
他琢磨了一下，道：“你一個月給我拿50塊錢，分紅一成就行了。”
按照現在鐵皮船的掙錢能力，一個月不說八九百，五六百塊還是能掙到的，按1成來分，這加一塊也有一百塊錢了，再加上老大和老二那邊的分紅，足夠繼續往下去攢家底給幾個小子兜底了。
“也行。”
林城想了想，覺得也行。
因為在他看來，即便是1成的分紅最后肯定是能超過一千五的，爹既然怕自己壓力大，那就口頭上應著他好了。
說好了分成，父子倆又繼續穿線，花費了將近五十分鐘，才算是把剩下的魚鉤全部掛好餌，連林城都有些腰酸背疼了。
“接下來就直接放下去就行了？”
林父反而比林城舒展的多，畢竟常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沒那么簡單。”
林城趕忙攔住親爹，道：“爹，你去開船，我先看下風向。”
延繩釣可不是隨便丟到海里就行了的，要考慮的東西也不少。
船速，風向，投放位置，還要調節浮子，讓魚鉤對準目標魚的水流層……
“好。”
林父對打魚還是很嚴肅的，立即到了船舵前準備待命。
林城先確定了一下海溝的方位，然后看風向，接著才讓林父朝著南邊的速度均勻地前進，一節一節的把延繩釣給放了下去。
最后把一個大浮標，也就是最后起網找線用的丟到海里，才算是大功告成。
“接著就這么等著就行了？”
林父看得稀奇，雖說帶魚釣流傳挺久的了，有人說呂四那邊用的特別多，但在村里這還是頭一回，竟然搞的他有點緊張。
“對，就這么等著就行了。”
林城呵呵一笑，他選擇延繩釣的原因就有這個，丟下去之后就不用操心了，不像是拖網，作業之后就得一直盯著。
“大概要多久？和地籠差不多嗎？”
林父又問。
“那可不一樣。”
林城搖頭道：“地籠一般頭天放，第二天才來收，這個要早的多，快的兩個小時就行，慢的也就五六個小時。”
“那還行，可惜……”
林父下意識的點點頭，要是和地籠一樣，那效率就太低了。
可惜就是準備時間長，而且太耗費成本了，若是地籠的話，隨便塞點骨頭進去，丟到海里，第二天來碰巧都能有點收獲。
“爹，這都不是一個東西，我不是都說了，你把他當釣魚就行了嗎？”
林城苦笑一聲，都不知道怎么跟林父解釋了，道：“算了，值不值等收線的時候你就知道了，走，咱們拖網去。”
“這個延繩釣搞兩三個小時就行了，正好可以拖一網。”
“好！”
聽到要拖網，林父頓時來了精神了。
你說要搞什么延繩釣他不懂，但拖網他可是經驗老道，正好用在這新換的鐵皮船上，爭取來個開門紅的好兆頭！
兩人當即四處搜尋起了適合的海域。
海溝這片正在延繩釣，自然不適拖網了，不然魚群非得嚇跑不可。
周圍也不像是海底平坦的樣子，兩人找了好一圈，最后還是把船開出去了幾分鐘，才找到一片適合拖網的地方。
到地方后，林父麻利地開船放網，又跟林城說著各種實用的小技巧。
這都是他多年打魚積攢下來的經驗。
往常他是想傳給兒子都沒機會，畢竟他壓根都不出海，總不能到家教去吧？
現在有了機會，林父當然得抓緊時間一股腦的全部都傳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