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5C傭兵團在約旦的所有駐軍人員,無論職務高低,無論觸犯貴國何種法律,除間諜等直接危害約旦國家生存的極端罪行另議,貴國政府及執法機構,都無權對其進行直接抓捕、拘留或審判。”
此話一出,阿卜杜拉二世和奧隆格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不悅之情溢于言表。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治外法權”,比某些大國駐軍的地位協定還要霸道。
然而,馬大噴緊接著的解釋,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也理解了這強硬立場背后的邏輯。
“請先不要動怒。我們之所以堅持這一點,首要考慮的是保護我們自身組織與人員的絕對安全,避免未來可能發生的政治陷阱。”
他的聲音冷靜而務實,“人性是靠不住的,在國家利益和國際關系面前更是如此,如果我們現在承諾,士兵犯法就按約旦法律辦,由約旦法庭審判。那么,假設十年后,貴國政府出于某種原因——可能是國內政治壓力、國際風向轉變,或者僅僅是想擺脫這份合同——后悔了,不想我們再駐留,他們完全可以輕易地‘制造’或‘夸大’幾起我方士兵的‘違法事件’,然后以此為借口,大肆抓捕我方人員,煽動民意,最終達到撕毀協議、驅逐我們的目的。”
“這種風險,我們無法承受,也必須從一開始就徹底杜絕。所以,管轄權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已手里,這不是不尊重貴國法律,而是基于最基本的風險防控和自我保護。”
聽到這里,阿卜杜拉二世和奧隆格倫對視一眼,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雖然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這種擔憂在國際關系中并非空穴來風。
“第二,”馬大噴繼續闡述,語氣緩和但條款清晰,“作為對等的承諾和約束,我們會對我方駐軍人員實行最嚴格的管理條例,原則上,在非執行作戰、訓練、聯合巡邏或事先經貴國軍方協調批準的特定任務外,所有駐軍人員不得擅自離開軍事基地范圍。”
“即便因公務需要外出,活動范圍也將嚴格限制在基地周邊五公里的指定區域內。若有人員違反此項規定,一經發現,無論是否造成后果,我們會立即將其強制調離約旦,遣返回埃爾馬安半島基地接受嚴厲處置,并永久取消其外派資格。”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馬大噴的目光掃過兩人,“如果經過我方內部調查,確認我方駐軍人員確實在約旦境內觸犯了貴國法律,造成了實質性損害,我方將依據貴國相關法律的量刑原則和精神,進行嚴肅、公正的審判和懲處。”
“懲處結果會向貴國政府通報,但執法和審判的主體,必須是我們自已,這三條原則,必須白紙黑字寫進我們的防務合作協議附加議定書中,作為雙方共同遵守的準則。”
阿卜杜拉二世沉默地聽著,從桌上的銀質煙盒里抽出一支香煙,緩緩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升騰,模糊了他沉思的面容。他需要權衡:接受這份看似“不平等”的條款,意味著在駐軍人員管理上讓渡了部分司法主權,可能會在國內引發一些非議;但拒絕,則可能讓整個合作基礎動搖,甚至為未來埋下巨大隱患。
而從5C的角度看,這確實是為了保障長期合作穩定性的“防御性”條款,一支不被東道國司法體系隨意拿捏的軍隊,才能心無旁騖地履行防務職責。
一根煙燃盡。
阿卜杜拉二世將煙蒂用力摁在晶瑩的水晶煙灰缸里,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決策者的果斷:“好。這一點,我接受。寫入附加議定書。”
馬大噴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感謝陛下的理解。那么,還有其他問題嗎?”
奧隆格倫緊接著提出了他最關心的軍事問題:“馬先生,按照協議,貴方將在我國建立軍事基地并派駐部隊。能否透露,你們計劃駐軍的規模大概是多少?我們需要評估其對本地的影響和后勤支持能力。”
“駐軍規模不會太大,初期預計在幾千人左右,具體數字要看基地建設和任務需求。”馬大噴坦誠相告,“將軍,其實貴國聘請我們接手防務,其核心戰略意圖,更多是借助我們5C的威名和實戰戰績所形成的強大威懾力,使潛在對手在采取任何敵對行動前,不得不三思而后行,甚至望而卻步。 ”
“這是一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高階策略。真正的價值在于‘威懾存在’,而不在于‘隨時準備打一場滅國大戰’。因此,駐軍數量無需過于龐大,但必須足夠精銳,反應迅速,并且背后要有我們全球力量體系的全力支持。”
他打了個比方:“這就好比美國在全球的軍事存在。他們在德國、日本、韓國等地的基地,駐軍數量往往也只有幾千到一兩萬人,但這些基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戰略砝碼和威懾信號,其意義遠超過駐軍本身的數量。”
奧隆格倫點了點頭,這個解釋符合軍事邏輯。但他仍有疑慮:“我理解威懾的意義。可是,如果……我是說萬一,威懾失效,以色列不顧一切發動進攻,你們這幾千駐軍,能否抵擋住IDF的第一波全力打擊?”
“另外,我還想確認:如果駐軍遭受重大損失,甚至……被重創,貴方是否會因此退縮,還是如協議所說,會不惜代價履行防務承諾?”
這是一個關于決心和信譽的終極拷問。
馬大噴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莊重,他迎著奧隆格倫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奧隆格倫將軍,我代表靳南指揮官,也代表整個5C傭兵團,在此鄭重重申:一旦協議生效,5C與約旦便是榮辱與共的防務共同體, 那幾千駐軍,是我們的先頭部隊和鐵拳。如果他們遭受攻擊,哪怕戰至最后一人,也絕不會動搖我們履行協議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