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樂一把將兒子從劉曉麗懷里撈過來,舉到自已面前,四目相對。
“小子,看著我。”余樂一臉嚴肅,試圖挽回自已作為父親的尊嚴。“我,是你爹。來,跟我念。”
“爸——爸——”
余沐晨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似乎覺得很好玩。
他咧開沒牙的小嘴,給了余樂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然后,奶聲奶氣,字正腔圓。
“老……公……”
余樂,卒。
……
接下來的幾天,盛世華庭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稱謂保衛戰”。
余樂徹底跟自家兒子杠上了。
他就不信了,自已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還治不了一個剛會說一個詞的奶娃娃?
“來,咚咚,你看這是什么?”余樂手里拿著一個撥浪鼓,搖得“咚咚”響。“叫爸爸,叫爸爸就給你玩。”
余沐晨伸出小胖手,一臉渴望。
“老……公……”
“不給!”余樂把撥浪鼓藏到身后。
“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響起。
第一回合,余樂敗。
“兒砸,餓不餓?想不想喝奶奶?”余樂手里端著沖好的奶瓶,在余沐晨鼻子前面晃悠。“叫一聲爸爸,就給你喝。”
余沐晨盯著奶瓶,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公……”
“不喝拉倒!”余樂把奶瓶拿開。
“哇——!”
哭聲比上次更響亮,還帶了點委屈的顫音。
劉曉麗從廚房沖出來,一把搶過奶瓶塞進兒子嘴里,順便給了余樂一個大大的白眼。
第二回合,余樂再敗。
余樂瘋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滾刀肉。
威逼利誘全都沒用。
這天晚上,余樂徹底放棄了。
他癱在沙發上,看著那個被劉曉麗抱在懷里、喝完奶心滿意足打飽嗝的小混蛋,感覺心力交瘁。
養兒方知父母恩。
古人誠不欺我。
就在他生無可戀的時候,懷里的余沐晨突然扭了扭身子,對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小家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似乎帶著一絲好奇。
他張開嘴。
“爸……爸……”
聲音很輕,含糊不清,但那兩個音節,清晰無比。
余樂猛地坐直了身子,整個人跟過了電似的。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又看了看劉曉麗。
劉曉麗也驚呆了,捂著嘴,眼睛里全是驚喜。
“他……他剛才叫了?”
“叫了!我聽見了!”余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把將兒子抱進懷里,在他那肉嘟嘟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好兒子!我的好大兒!”
余沐晨被他粗糙的胡茬扎得咯咯直笑,小手抓著余樂的衣服,又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爸……爸……”
那一刻,余樂覺得之前所有的挫敗感都煙消云散了。
值了。
太值了。
……
五月底。
京城衛視,黃金檔。
無數守在電視機前的少男少女,在片頭曲響起的瞬間,就被硬控住了。
京城,某個普普通通的三居室里。
高二學生劉博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在沙發上,手里攥著遙控器,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召喚儀式。
“媽!別切臺!今天《仙劍》首播!”
劉博嚎了一嗓子,死死護住遙控器,生怕正在廚房切西瓜的老媽沖出來行使“家長獨裁權”。
電視屏幕閃爍。
一陣詭異而空靈的吟唱聲響起,緊接著是那個標志性的、如同水墨畫暈染開來的片頭。
《殺破狼》那略帶頹廢和異域風情的旋律,瞬間抓住了劉博的耳朵。
畫面切入。
沒有廢話,沒有鋪墊。
直接就是一場高能的空中追逐戰。
李逍遙身背長劍,腳踏飛劍,在云層中穿梭,身后跟著一只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黑氣的羅剎鬼婆。
“臥槽!”
劉博忍不住驚嘆。
這特效?
這光影?
這特么是國產劇?
要知道,這個年代的仙俠劇,基本還停留在“兩個人站在綠布前瞎比劃,后期貼個五毛錢光波”的水平。
但屏幕上這個。
云層的流動感,飛劍破空的氣浪,還有那只鬼婆身上抖動的觸須。
這哪里是電視劇,這分明就是在燒錢!
是在拿人民幣當柴火燒!
“這就是咸魚娛樂說的‘重新定義仙俠’?”
劉博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重組。
屏幕里,李逍遙一個帥氣的回旋,萬劍訣發動,無數光劍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廚房門開了。
劉媽端著西瓜走出來,本來想罵兩句“聲音關小點”,結果一眼就被電視上的畫面給定住了。
“這小伙子誰啊?長得……挺俊啊。”
劉媽把西瓜往茶幾上一放,也不走了,順勢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胡戈!之前演《那些年》那個!”
劉博一邊往嘴里塞西瓜,一邊含糊不清地安利。
畫面一轉。
夢醒了。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李大俠,此刻正被李大娘拿著平底鍋追得滿屋子亂竄。
“臭小子!做春夢呢!還不起來干活!”
“嬸嬸!疼疼疼!輕點!破相了就娶不到媳婦了!”
胡戈那張帥臉瞬間垮掉,變成了一副欠揍的嬉皮笑臉樣。
這種巨大的反差萌,直接把劉媽給逗樂了。
“這孩子,演得還挺自然,不像那些木頭樁子。”
劇情推進極快。
余杭縣,云來云去客棧。
那個整天醉醺醺、躺在客棧門口曬太陽的邋遢道士出現了。
謝君豪飾演的酒劍仙,一身破道袍,腰間掛著個大葫蘆,眼神迷離,卻又透著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