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河州城外的曠野籠罩在深沉的黑暗中。
唯有城墻上稀疏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像是一只只昏昏欲睡的眼睛,注視著這片被戰爭陰云籠罩的大地。
平叛大軍的中軍后方,一片被陰影覆蓋的空地上,上百個巨大的、淺黃色的球體靜靜矗立,如同沉睡的巨獸。
在微弱星光的映襯下,它們輪廓模糊,與夜色融為一體。
只有靠近了,才能隱約看到那用堅韌藤條編織的巨大吊籃,以及吊籃中整齊碼放的火油罐、弓弩和神色肅穆、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
許長生站在最前方一架熱氣球的吊籃中,身旁是身穿輕甲、外罩披風的綺羅郡主,以及一身黑色勁裝、背負長劍的皇甫梵音。
三人都抬頭望著夜空,感受著風向。
夜風穩定地從東南方向吹來,不大不小,恰好能將熱氣球平穩地送往河州城的方向。
“風向穩定,風速適宜。”許長生伸出手感應著風速。
“時機正好。”
綺羅郡主點了點頭,絕美的容顏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峻,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嫵媚的鳳眸,此刻只剩下冰寒的殺意。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后嚴陣以待的傳令兵沉聲道:“傳令!按原定計劃,地面步軍,推進至護城河外一里,佯作架設浮橋,吸引守軍注意!”
“是!”傳令兵領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很快,河州城外的黑暗中,響起了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兵甲碰撞的鏗鏘之聲。
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如同一條蠕動的火龍,緩緩向著河州城的護城河逼近。
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戰鼓開始擂動,低沉而壓抑,敲在每一個守城士兵的心頭。
河州城頭,瞬間從昏昏欲睡中驚醒。
“敵襲!敵襲——!”
凄厲的示警聲劃破夜空。
城墻上的火把被迅速點燃,密集如星。
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武器,沖向各自的崗位。
號角聲、呼喊聲、奔跑聲混作一團,原本寂靜的城頭,瞬間變得嘈雜而緊張。
州牧府,后院一處奢華臥房內。
劉寶正壓在一個渾身赤裸、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身上,發泄著連日來因戰事不利而積累的暴戾與煩躁。
女子容貌姣好,肌膚白皙,此刻卻滿臉淚痕,眼神空洞,身上布滿青紫,顯然是被擄來的良家女子。
“闖王……闖王饒命……”女子微弱地哀求著,聲音嘶啞。
“饒命?”劉寶獰笑著,布滿橫肉的臉上滿是淫邪與殘忍,“伺候好本王,自然饒你狗命!等本王登基稱帝,說不定還能封你個嬪妃當當,哈哈哈!”
就在他動作越發粗暴之時——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親兵焦急的呼喊:“闖王!闖王!大事不好!朝廷……朝廷大軍夜襲!已到護城河外了!”
“什么?!”劉寶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淫笑瞬間被驚怒取代。他一把推開身下的女子,也顧不上穿衣,隨手扯過一件外袍披上,赤著腳就沖到門邊,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一名親兵隊長單膝跪地,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再說一遍?!”劉寶一把揪住親兵的領子,銅鈴般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夜襲?他們瘋了嗎?!黑燈瞎火的,怎么攻城?!”
“闖、闖王……千真萬確!”親兵隊長被他猙獰的面目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匯報,“城外……城外火把連綿,鼓聲震天,看架勢至少數萬人!正在護城河外集結,似乎……似乎要架設浮橋!”
“架設浮橋?趁夜強渡?”劉寶松開手,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的橫肉抽搐著,“綺羅那個賤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夜里視線不清,弓箭床弩威力大減,但架設浮橋目標明顯,不是活靶子嗎?”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軍情緊急,容不得他細想。
“更衣!披甲!點齊親衛,隨本王上城!”劉寶厲聲吼道,轉身沖回房內,粗暴地將那嚇傻了的女子踢到一邊,手忙腳亂地套上鎧甲。
片刻之后,劉寶頂盔貫甲,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急匆匆登上了河州城高聳的城墻。
城下,火光映天。
只見護城河對岸約一里處,黑壓壓的朝廷大軍已列成嚴整的陣型。
前排是密密麻麻的盾牌手和長槍兵,中間是推著各種攻城器械的工兵,后方則是嚴陣以待的弓弩手和騎兵。
火把的光芒將他們的盔甲和兵刃映照得寒光閃閃,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岸邊,數十艘簡易的浮船正在被推入水中,工兵們喊著號子,似乎真的準備開始搭建橫跨護城河的浮橋。
看到這一幕,劉寶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眉頭舒展開來,甚至露出一絲冷笑。
“哼!本王還以為那綺羅郡主有什么高招,原來不過是黔驢技窮,想趁著夜色視線不佳,強行架橋渡河?”
他嗤笑一聲,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真是癡心妄想。
夜里攻城,本就犯了兵家大忌。
傳令!”
他猛地轉身,對身后緊隨的將領們喝道:
“投石車、床弩,全部給本王對準河面。
火箭準備。
只要他們敢把浮橋架過來,就給本王狠狠地砸!狠狠地燒!我要讓他們未過護城河,先死一半人!”
“是!”眾將轟然應諾,迅速下去傳令。
很快,城墻上忙碌起來。巨大的投石車被絞盤拉緊,沉重的石彈被裝入皮兜。
一架架需要數人合力才能上弦的床弩調整著角度,粗如兒臂的弩箭對準了黑暗中的河面。
弓箭手們將箭矢浸入火油罐,然后搭在弓弦上,只等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火雨傾盆。
劉寶手按城垛,瞇著眼眺望著對岸的朝廷軍陣。
對方在擺出架設浮橋的架勢后,卻并未立刻行動,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工兵們只是將浮船推入水中,用繩索簡單連接,便停了下來。
“他們在等什么?”劉寶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綺羅郡主用兵向來詭詐,絕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佯攻的意圖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在故意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難道有伏兵?地道?還是別的什么詭計?”劉寶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卻一時想不通關鍵。
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厲聲道:“都給本王打起精神!盯緊河面,也注意兩側和后方!謹防敵軍詭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更深。
對岸的朝廷軍除了不斷擂鼓、搖旗吶喊制造聲勢外,并無實質性的進攻動作。
城上的守軍從最初的緊張,漸漸變得有些疲憊和松懈,不少士兵開始交頭接耳,懷疑對方是否在虛張聲勢。
劉寶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太安靜了,太反常了。
對方擺出這么大的陣仗,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嚇唬人。
就在這時,他身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或許是站得久了有些無聊,下意識地抬頭望了望繁星點點的夜空。
忽然,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伸手指向東南方的天空,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和恐懼而變得尖利變形:
“闖……闖王!快看!天上!天上那是什么東西?!”
這一聲驚呼,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劉寶心頭猛地一跳,霍然抬頭,循著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只見東南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星辰”。
這些“星辰”排列得并不規則,但數量極多,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之數。
它們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著河州城的方向飄蕩而來。
隨著距離拉近,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個巨大的、圓滾滾的、下方似乎還掛著籃子的……怪物?
“那……那些是什么鬼東西?!”劉寶的聲音干澀,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征戰半生,見過無數奇詭的戰場異象,卻從未見過如此景象!天上飄著上百個會發光的大球?
“闖王!那上面……那上面好像有人影!”另一個眼尖的校尉指著越來越近的“星辰”,聲音也變了調。
“人?怎么可能?!”劉寶失聲叫道,下意識地否定。
人怎么能飛到天上去?那是神仙手段。
又或者說是只有一兩個人飛到天上去,那倒是正常,但是大軍動輒數萬,怎么可能全飛到天上去?
可當他凝神細看時,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在那越來越近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巨球下方懸掛的籃子里,影影綽綽,似乎……真的有人影在晃動!而且不止一個。
就在這時,最前方的幾個“巨球”已經飄到了河州城正上方不遠處的空中,距離城墻大約兩三百米的高度。
在這個距離上,已經能勉強看清那巨球的輪廓。
那似乎是用某種皮革縫制的巨大氣囊,下方開口處噴吐著火焰,照亮了下方藤條編織的吊籃,以及籃中那些全副武裝、正冷漠俯視著他們的身影。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如同毒蛇般瞬間纏上了劉寶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弓弩手!床弩!給本王射!把那些鬼東西給本王射下來!”劉寶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城墻上的守軍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調整床弩和弓箭的角度,對準天空。
然而,他們很快就絕望地發現,普通的弓箭射程根本夠不到那么高。
而需要調整角度、瞄準移動目標的床弩,發射速度緩慢,射出的粗大弩箭往往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拋物線,便力竭墜落,距離那些飄蕩的“巨球”還差得遠。
“闖王!太高了!射不到啊!”有弩手絕望地喊道。
“廢物!都是廢物!”劉寶暴跳如雷,卻無計可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可怕的“天降之物”越來越近,如同死神投下的陰影,緩緩籠罩整個河州城。
就在這時,飄在最前方、也是最大的一個熱氣球吊籃邊緣,出現了兩個他熟悉無比、此刻卻恨之入骨的身影。
一人身穿銀色輕甲,外罩披風,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正是許長生。
另一人,身穿赤紅色軟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絕美的臉龐在下方噴口火光的映照下,宛如復仇女神臨世,鳳眸冰冷地俯瞰著城頭,正是綺羅郡主。
“綺羅!許長生!”劉寶目眥欲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恐懼。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對方白天的按兵不動,夜里的佯攻架橋,全都是為了掩護這些能從天上飛過來的怪物。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手锏!
吊籃中,許長生冷漠地俯視著下方城墻上那個如同困獸般暴怒的身影。
他彎腰,從腳邊提起一個密封的陶罐。
陶罐不大,但入手頗沉,里面裝滿了被他以“神機百煉”高度提純壓縮過的粘稠火油。
罐口塞著浸滿火油的布條。
他拿起旁邊一根燃燒的小火把,從容地點燃了陶罐口的布條。
橘紅色的火苗瞬間竄起,在夜風中搖曳。
許長生手臂運力,看準下方城墻上一處守軍密集、堆放著不少滾木礌石的區域,將燃燒的陶罐狠狠擲下!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帶著尾焰的拋物線,在無數守軍驚恐的注視下,精準地砸落在那片區域。
“砰——轟隆!!!”
陶罐碎裂的脆響與火油猛烈爆燃的轟鳴幾乎同時響起。
壓縮提純后的火油威力遠超尋常,瞬間化作一團直徑數米的巨大火球,熾熱的火焰夾雜著破碎的陶片四散飛濺。
被直接砸中的幾名士兵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烈焰吞噬。
周圍的士兵也被飛濺的火油點燃,頓時變成了一個個慘叫翻滾的火人!火焰還引燃了堆放的滾木,火勢迅速蔓延。
“啊——!火!著火啦!”
“救命!救救我!”
“天罰!這是天罰啊!”
凄厲的慘嚎、痛苦的哀鳴、絕望的哭喊,瞬間在城墻上炸開。
這從天而降的恐怖火雨,徹底擊潰了守軍的心理防線。
許多人丟下武器,抱著頭驚恐地四處亂竄,更多的人則跪倒在地,對著天空叩拜,口中喃喃著“神跡”、“天罰”,精神已然崩潰。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如同收到了信號,夜空中,上百個熱氣球幾乎同時有了動作。
一個又一個燃燒的火油陶罐,如同隕落的火雨,從漆黑的夜空中傾瀉而下。
它們落在城墻的垛口,落在敵樓,落在箭塔,落在堆放武器糧草的角落,落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中……
“轟!”“轟隆!”“砰砰砰!”
爆炸聲、燃燒聲、慘叫聲、哭喊聲、建筑倒塌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挽歌。
整個河州城的北面城墻,瞬間陷入一片火海!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濃煙滾滾,直沖云霄!
守軍的抵抗意志,在這前所未有的、來自頭頂的毀滅打擊下,徹底崩潰了。
什么軍紀,什么命令,在求生本能面前都不值一提。
城墻上一片混亂,士兵們如同沒頭蒼蠅般亂竄,互相踐踏,墜墻者不計其數。
有限的救火努力在洶涌的火勢面前杯水車薪。
“穩住!都給本王穩住!不準亂!違令者斬!”劉寶揮刀砍翻了兩個從他身邊尖叫跑過的潰兵,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慘嚎中顯得如此微弱。
他身邊忠心耿耿的親兵試圖護著他往城下退,卻被人流沖得東倒西歪。
而就在這時,河州城外,朝廷大軍的本陣中,響起了震天動地的戰鼓和號角聲!
“殺——!!!”
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早已蓄勢待發的朝廷步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推動著早已準備好的浮船和木板,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在護城河上搭建浮橋。
而城墻上幸存的守軍,此刻要么在火海中掙扎,要么驚恐地躲避著來自頭頂的“天火”,根本無力組織有效的反擊。零星的箭矢和石塊,無法阻擋大軍渡河的步伐。
浮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對岸延伸。
劉寶被親兵拖著退到一處尚未起火的敵樓旁,他回頭望去,只見數道浮橋已然搭成,潮水般的朝廷甲士正吶喊著涌過護城河,云梯如同叢林般豎起,悍不畏死的先登死士已經開始攀爬幾乎無人防守的城墻……
完了。
徹底的完了。
劉寶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苦心經營、視若王霸之基的河州城,他“地脈化龍”、“開國稱帝”的瘋狂迷夢,在這從天而降的烈焰中被焚毀…
不!不!不!
…
就在河州城陷入火海與廝殺,命運的天平徹底傾斜之時,數千里之外的大炎國都長安,卻是另一番景象。
時值深夜,萬籟俱寂。
但皇宮大內,曦華宮中,卻依舊亮著溫暖的燈火。
小公主夏元曦,正托著香腮,坐在寢殿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繁星點點的夜空,毫無睡意。
明天,就是她十七歲的生辰了。
往年的生辰,雖然也熱鬧,父皇、母后、太子哥哥,還有各路嬪妃、大臣都會送來無數奇珍異寶作為賀禮,宮宴更是極盡奢華。
但不知為何,今年她卻對那些珠光寶氣、千篇一律的禮物提不起太大興趣。
她腦海中反復回響的,是白天在鎮魔司后院,那個家伙一邊翻著烤肉,一邊“愁眉苦臉”卻又信誓旦旦答應要給她準備“三份新奇禮物”時的模樣。
“哼,算你識相。”小公主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但隨即又撅起嘴,“不過,要是敢拿些普通玩意兒糊弄本宮,本宮一定要你好看!學狗爬……嗯,還得讓他一邊爬一邊學狗叫。”
她正胡思亂想著,腦海中勾勒著許長生“凄慘”受罰的畫面,自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貼身小太監小福子氣喘吁吁地跑進殿內,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手里高高舉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箋,“宋銀甲!是宋銀甲派人送來的信!說是給殿下的第一份禮物,馬上就要到了。讓殿下速去殿外觀賞呢!”
“什么?!”小公主一聽,頓時從軟榻上彈了起來,桃花眼里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困意一掃而空。她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從小福子手中搶過信箋,急切地打開。
信紙是最普通的宣紙,上面的字跡倒是工整,但談不上好看,正是許長生那手勉強能看的字:
“殿下鈞鑒:第一份薄禮,名曰‘煙花’,即將呈于殿下眼前。請殿下移步殿外,仰望夜空,稍候片刻。第二份薄禮,名曰‘祈燈’,緊隨其后。愿殿下芳齡永繼,喜樂安康。奴才宋長庚敬上。”
信的內容很短,很直白,甚至沒什么文采。
但小公主卻看得心花怒放,尤其是“煙花”、“祈燈”這兩個從未聽過的名字,更是勾起了她無限的好奇。
“煙花?祈燈?那是什么?”她抬起頭,眼中閃著興奮和迫不及待的光芒,問旁邊的小福子和其他聞聲圍過來的宮女太監。
小福子等人也是一頭霧水,茫然搖頭:“回殿下,奴婢、奴才們也從未聽說過此物。”
“沒聽說過才好!肯定是新奇玩意兒!”小公主不僅不失望,反而更加興奮。
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起,然后提起裙擺,就像一只歡快的紅雀,雀躍著沖出了寢殿,來到曦華宮前的空地上。
夜空中,星河璀璨,明月皎潔,但與往常并無不同,一片寂靜,哪里有半點“禮物”的影子?
小公主仰著纖細的脖頸,瞪大了桃花眼,在夜空中仔細搜尋,除了星星和月亮,什么特別的東西都沒看到。
“宋長庚這家伙……不會是戲弄本宮吧?”等了一小會兒,依舊毫無動靜,小公主有些急了,在原地踱著步子,粉嫩的唇瓣微微噘起,小聲嘀咕,“禮物呢?說好的煙花呢?這個混蛋,要是敢騙本宮,本宮……本宮明天就讓他好看。”
她又急又好奇,心里像是有只小貓在撓。既期待那從未見過的“煙花”和“祈燈”是何等模樣,又擔心許長生是不是在逗她玩。
“小福子,搬個凳子來!”她決定耐心等一等,吩咐道。
小太監連忙搬來一個鋪著軟墊的繡墩。小公主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那專注又帶著點焦躁的小模樣,可愛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