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路燈浸入面包車的車窗里,映照出丁明朗模糊的輪廓。
沈月牙始終仰頭望著他。
“月牙,不怕,欠的這些錢不至于毀掉你,或者是沈亮光的人生。”
丁明朗在說事,其實是在安慰。
他終于找到沈月牙一步步墮落的原因,是被自已的親弟弟拖下水,至此三觀變得扭曲,是否只有超前消費,才能擺脫被吸血?總之,一切源頭就在這里。
“好安心......”
沈月牙很小聲的呢喃,她真的一下就不驚慌了。
“沈亮光,你把欠哪的錢,都詳細地寫出來,包括班里的人,每個人的名字,要一個不落的寫出來......”
丁明朗逐漸提高了音調,“從明天開始,你正常生活,千萬不要再犯渾了,不然就是把你姐往死逼!更是把你全家往絕路上上逼!”
“我知道了,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沈亮光哭哭啼啼,用力晃動著腦袋,一下栽到車地下,就像跪在那里。
“你干嘛呀!”
沈月牙用力推搡了幾下沈亮光,這一刻,她真的,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了,尊嚴被踐踏。
“你在干什么?起來!”
丁明朗探前身子,一只腳踩在座椅上,雙手抓住沈亮光的領口,用力將他提了起來。
“你為什么非要把自已當個奴才,我們和你姐都是朋友,別給你姐丟人現眼了!”丁明朗大聲咆哮。
“不是,亮光,真沒必要跪的,你這讓月牙太難堪了。”
常偉忍不住插了一嘴,薛偉豪亦是板著一張臉,神色很沉重。
“我......我不是跪的,我是太怕了,一不小心滑在地上......”
沈亮光哆哆嗦嗦地解釋著,“我真的好害怕呀,嗚嗚嗚......”
丁明朗的呼吸變得很粗,頓了頓,“常偉,安慰一下吧,讓他平靜一下。”
常偉立即探前身子,摟住了沈亮光的肩膀,語速很快地說起:
“兄弟,你要這樣想,我們的錢不著急還,黑網貸不正規,咱不用管,直接躲起來,至于班里的那些人,臉皮厚一點,說自已破產了,這等于你沒饑荒!
記住了昂,兄弟你沒饑荒!”
說完,常偉還用力晃了晃沈亮光。
沈月牙失神地坐在那里,無心聽這些調侃的話,可二胖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他努力憋著,身子都在微微晃動。
丁明朗把筆記本和筆遞給沈亮光,車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沈亮光密密麻麻的記錄了整整一頁,甚至連班里的貧困生都借了,五十、一百的都有,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你的身份證放我這里。”
丁明朗重重說道。
這樣一來,至少沈亮光無法再網貸了,丁明朗對他毫無信任。
“哦哦哦......”沈亮光連忙地把身份證遞了過去。
“那你們先回吧。”
丁明朗疲憊地擺擺手。
二胖、常偉,以及沈亮光,當即下了車,沈月牙稍有猶豫后,坐在了副駕駛上。
這時又下起了小雪,丁明朗把車開得很慢,可沈月牙太忐忑了,在醞釀著如何開口,發生這樣的事,她不得已站在下位者的姿態。
如果不是丁明朗極力維護,已經被齊燦那些人小瞧了。
“明朗,我真的謝......”
“砰......”
遠處的夜空驟然亮起,綻放出絢麗的煙火很亮很亮,連他們的輪廓都變得清晰,讓一切歸于沉寂,也讓沈月牙的話戛然而止。
丁明朗將面包車徐徐停在路邊,他長長吁氣,很擔心沈月牙說出過于嚴重的話,就像沈亮光那般。
好在,有煙火,一切剛剛好。
“原來今天是跨年夜。”
沈月牙小聲呢喃,她都要忘了,原來今天是這么甜蜜的節日。
“不如聽聽歌,得應景。”
丁明朗擺弄起破舊的車載中控,很快,喇叭里飄出了聲音。
“你就像煙火的美麗那么美麗,劃過無人的天際,曾經交換過的秘密,緊緊埋藏在心底......”
丁明朗在輕輕哼唱著。
沈月牙盯著丁明朗的側顏,這一刻,她覺得丁明朗很帥很帥,好像還有細微的體香?她不確定,怎么會有香味?于是用力嗅了嗅,下一刻,眼睛如月亮那般明亮,真的很香。
確定在他的身上,有香味!
這是生理性的喜歡,沈月牙太愛了,連她自已都不知情。
“月牙,以后你得在我這打長工了,跑不了嘍,要不然怎么還錢。”
丁明朗笑著調侃。
“嘿嘿嘿......”
沈月牙終于笑了,她怎么會不知道,丁明朗在溫柔呵護著自已的尊嚴,有些話一旦開口,就會產生隔閡,永永遠遠都在。
“我才不想跑......”沈月牙聲若蚊蠅,她好想,一輩子都在丁明朗身邊。
“錢的事,你不需要擔心了,我去解決,至于要不要跟你家人說,你自已決定就好,不要給自已壓力,回去好好睡個覺,一切有我的。”
丁明朗給了沈月牙絕對的空間,他重新踩下油門,破舊的面包車消失在黑夜里。
......
經管的女寢。
剛才放煙火時,于柔姝跑到窗戶邊去看了,她覺得好開心,因為與丁明朗又有新的話題可以聊了。
小魚:剛才的煙火你看到了嗎?
小魚:非常好看的。
小魚:元旦快樂哦。
小魚:你在干嘛呢?
于柔姝很激動,因為這條信息是在零點零一秒發的,她覺得很有意義。
墻墻:煙火看到了,你也元旦快樂,剛剛到寢室,有點累,要準備休息了。
丁明朗真的感到很累了,重重地坐在床邊。
小魚:好呢,那晚安。
墻墻:晚安。
于柔姝感到心口處也隱隱不舒服,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點不開心。
其實是她的情緒,沒有得到很好的回應,是丁明朗太客氣了。
沈月牙回到寢室后,一直一直在想丁明朗,想他模糊的輪廓,想他溫柔的話,想他開車的樣子,最后,她瞇起眼睛,像是月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