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一把拍開蘇航天搭在肩膀上的手。
“去去去。”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揶揄道,“剛才是誰大言不慚,說要回家看書做題的?呵呵,裝什么假正經(jīng)!”
說著,李浩側(cè)過身,拿手肘捅了捅蘇航天的腰眼,往校門外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臉的壞笑。
“還不趕緊滾回去?刷你那全班倒數(shù)第一的破試卷?”
“別在這硬撐了,一會兒要是真看了咱們那美若天仙的轉(zhuǎn)校生校花,走不動道了咋辦?”
“到時候回家連飯都吃不下,滿腦子都是人家,更別提你剛才吹的什么宏偉提分大計了,全得泡湯!”
蘇航天站在原地沒動。
“來都來了。”
他語氣出奇的硬氣,下巴微微揚起,“先看看再說。”
表面上,蘇航天此刻臉上掛著一副無所謂的淡然笑容。看起來就像個湊熱鬧的普通高中生。
但實際上,他插在校服寬松褲兜里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暗暗攥緊了。
他心底的緊張感,正像春風吹過的野草一樣,不受控制地瘋長。
剛才穿越到這條時間線,周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老鄭、李浩,還有父母親人的名字,這些信息全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恰好來了一個空降高三的轉(zhuǎn)校生校花。
一個巨大的疑問,帶著劈啪作響的電流聲,在他腦海里瘋狂閃爍。
那這位傳說中的校花,有沒有可能……是她?
那個曾經(jīng)陪伴他度過無數(shù)個日夜,穿越前與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姜若水!
如果不是,那一切只需按部就班,他繼續(xù)刷題,逆襲,重走人生路。
可萬一是呢?
如果真的是她,這輩子的她才剛滿十八歲,她還記不記得自已?
就在蘇航天思緒亂飛,和李浩肢體上較勁的時候。
“砰!”
蘇航天的右側(cè)肩膀猛地一沉。
一只肉乎乎、猶如熊掌般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搭了上來,力氣大得差點讓蘇航天一個趔趄。
“嘿!我就知道你們倆在這蹲點!”一道洪亮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兩人回頭。
來人是高三(2)班的趙胖子,江市一中著名的八卦集散地,人送外號“校園百曉生”。
李浩嫌棄地撣了撣肩膀:“死胖子,你喊那么大聲干嘛?”
“還有,你那情報到底準不準?別讓我們倆像傻子一樣,在這站著喂蚊子。”
“我趙胖子什么時候報過假料?”
趙胖子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他拍著自已厚實的胸脯,伸出五根手指,“我估計這會兒教務(wù)處的章都蓋完了,不出五分鐘,人馬上就出來!”
于是,三個男生并排靠在粗壯的香樟樹下。
他們像三只探頭探腦的土撥鼠,目光死死鎖定行政樓的玻璃大門。
此時正值放學高峰期的尾聲。
周圍三三兩兩,全是推著自行車、背著書包延遲放學的學生走過。
喧鬧聲,笑罵聲,車鈴聲交織在一起。
但這絲毫沒能分散他們?nèi)说淖⒁饬Α?/p>
“來了!”
李浩突然低呼一聲。
蘇航天心臟猛跳,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神盯住那扇即將推開的玻璃門。
“吱呀。”
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只穿著寬大運動鞋的腳,率先從門后邁了出來。
緊接著。
一個魁梧厚實的身影,結(jié)結(jié)實實地堵住了大門的光線。
這女生留著齊耳短發(fā),背著一個粉色的雙肩包,身高目測一米六五左右。
至于體重,絕對超過一百六十五斤,走起路來“咚咚咚”的重重踩踏著,行政樓前的地磚仿佛都在隱隱震顫。
蘇航天愣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僵硬,眼睛一點一點慢慢瞪大。
原本緊繃的心弦“啪”地一下斷得稀碎。
不是……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浩和趙胖子,滿臉不可思議。
這就是你們說的校花?
蘇航天發(fā)誓,他絕對沒有半點身材歧視的意思。
但就事論事,眼前這座移動的“大佛”,跟傳統(tǒng)意義上的“校花”這兩個字,到底有哪一毛錢的關(guān)系?
難道因為自已穿越,導致這條世界線的審美被強行修改回大唐盛世了?
沒等蘇航天理清這荒謬的邏輯。
身旁的趙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兩眼直冒綠光。
“哎呀媽呀!”
趙胖子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他雙手握拳,仰天長嘯。
“這是我的天菜啊!”
“極品!極品美女啊!這身段,這氣場!絕了!”
他急吼吼地沖著蘇航天和李浩低吼:“我要去要扣扣號!你們誰都不準跟我搶!”
蘇航天滿臉問號,嘴巴微張,“嗯?”
話音剛落,趙胖子已經(jīng)像一顆出膛的重型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奔那個魁梧女生而去。
只留下蘇航天在原地,風中凌亂,還在發(fā)懵。
然而,更離譜的還在后面。
一旁的李浩并沒有嘲笑趙胖子。
他反而重重地嘆了口氣,雙手抱頭,五官糾結(jié)在一起,滿臉都是扼腕痛惜的表情。
“靠!太可惜了!”
李浩氣得直跺腳,捶胸頓足。
“居然被這死胖子搶占先機了!我那還沒開始的美美戀愛,這會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蘇航天脖子一歪,身體后仰,只覺得腦子都要燒了。
“哈???”
瘋了。
這個世界絕對瘋了,沒救了,就毀滅吧。
李浩這狗東西……他居然在惋惜?
蘇航天覺得自已的心臟經(jīng)歷了一場毫無必要的過載。
太折磨人了。
他嘆了口氣,把那口濁氣連同荒謬感一起吐了出去。
現(xiàn)在的心跳徹底趨于平靜,恰如死水。
看來是自已想多了,姜若水怎么可能這么巧轉(zhuǎn)學過來。
“行了,你看吧,我回家刷題了。”
蘇航天轉(zhuǎn)過身,扯了扯單肩書包的帶子,準備離開這個審美畸形的案發(fā)現(xiàn)場,多待一秒他都覺得窒息。
就在他轉(zhuǎn)過身的剎那。
眼角的余光里,突然閃過一抹純白。
一襲白色的純棉連衣裙,裙擺在初夏微熱的晚風中,輕輕搖晃。
纖細,高挑。
細長的天鵝頸,優(yōu)柔的直角肩,還有那股仿佛能將周遭喧鬧瞬間凍結(jié)的清冷氣場。
蘇航天剛邁出去的右腿,猛地頓住。
懸在半空。
那個女孩從行政樓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夕陽的金邊恰好勾勒在她的側(cè)顏上。
那張他看了二十多年,早就深深烙印在骨血里、刻進靈魂深處的絕美臉龐。
就這么毫無防備地,猶如一顆流星,狠狠撞進了他的視線!
眼眶霎那間涌上一股溫潤。
周圍一切的聲音瞬間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是她!
絕對錯不了!
是他魂牽夢繞的妻子,姜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