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晚上,昏黃路燈下,江市車橋廠家屬樓的冷清一下子就出來了。
蘇航天扒拉完碗里最后幾口土豆絲,顧不得和老媽多聊,一頭鉆進了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小臥室。
白墻上貼著幾張飛機海報,書桌就在房間角落。
蘇航天拉開椅子,從書包里拿出上個月模擬考的四張試卷。
擰開臺燈后,昏黃的光暈灑在那疊慘不忍睹的月考試卷上。
茫茫的紅色叉號,簡直觸目驚心。
蘇航天揉了揉太陽穴,微微頭痛。
如果是前世的那個自已,除非是用腳寫的,否則斷然考不出這樣的丟人成績。
好在他適應的很快,轉眼之后眼神就變了,那股子沉著鎮靜,似乎是在復盤一場模擬空戰。
蘇航天抽出一支紅色的圓珠筆,開始在試卷上快速掃視。
作為一名曾在萬米高空直面死亡的王牌飛行員,此刻他大腦中最強大的功能不是記憶,而是多年養成縝密的邏輯分析能力。
十分鐘后,蘇航天停下了筆。
他在草稿紙上劃出了幾道橫杠。
對于四張試卷的總結,已經完成。
“概念模糊導致的丟分:45分。”
“計算失誤和馬虎導致的丟分:82分。”
“完全沒思路的知識盲區:93分。”
蘇航天看著那八十多分的馬虎分,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青春期躁動不安的靈魂留下的漏洞。
現在的他,正好擁有著幾十年磨礪出的精密思維,哪怕不用復習,只要在考場上保持那種“鎖定目標、排除干擾”的戰斗狀態,這八十分就像是白撿的一樣。
至于英語。
蘇航天閉上眼,前世為了鉆研國際先進航空論文,他曾在空軍學院死磕過三年外教課。
眼前的這些高考詞匯,看似高端,在他眼里就像小學生的看圖說話一樣淺顯。
“兩個星期。”
蘇航天低聲自語,聲音沉穩有力。
只要把理綜的專題訓練補齊,再把語文作文的幾種標準模板背下來……
他保守能提高……200分!
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是逆天改命,只是簡單的系統校準。
360分加上200分。
560分!
560分,在這個年代的江市,已經能碰一碰一本線。
而招飛定選的門檻,便也是一本線。
然而,蘇航天的目標絕不僅僅止步于此!
如今離高考剩下足足的兩個月!
他還用剩下的時間去追趕姜若水的腳步,去摸到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高度。
現在的他既然在校園里遇到了姜若水,那毫無疑問,穿越引發的蝴蝶效應已經悄悄展開。
未來如何變化,無人能知。
但無論如何,重新牽手愛人絕對是他穿越后的重要念想之一!
所以,對蘇航天來說,這次高考的分數越高越好。
最好高到他游刃有余的去適配姜若水的人生選擇。
……
門縫外。
李晚霞正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敲門。
她透過門縫看到,兒子正伏在桌前,脊背挺得筆直,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透出房間。
臺燈的光勾勒出了少年的沉頭輪廓,那一刻,李晚霞覺得兒子身上那股毛躁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欣慰的如山岳般的沉靜。
“這孩子,終于長大了。”
李晚霞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她沒進去打擾,悄悄轉身回了客廳,心里盤算著明天早起去菜場買兩斤排骨,給兒子補腦。
在她看來,雖然兒子醒悟得有點晚。
畢竟距離高考只剩兩個月,想要從全班倒數第一逆襲到名牌大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李晚霞不在乎。
她曾是留過學的高知,她明白人生不是一場短跑。
只要兒子能經歷過這次拼搏,哪怕復讀一年,明年也一定能有所收獲。
她不知道的是。
屋內的那個靈魂,早已經不需要復讀,他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知識的廢墟上重建高樓。
……
第二天一早。
蘇航天是被清脆的鳥鳴,還有早練大爺的收音機播報聲吵醒的。
他做了一個晚上的夢,夢里全是發動機的轟鳴和姜若水清冷的眼眸。
顧不上細細回味。
他揉著有些發澀的眼眶,刷完牙洗了把臉,背著那個干癟的書包,踩著早自習的鈴聲踏進了教室。
高三(3)班的早晨,一如既往充滿了粉筆灰和書本的陳舊氣味。
蘇航天搖晃著身體,走到最后一排,剛想坐下,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的課桌上,堆滿了五花八門的早餐。
“我靠,這是走錯場了?”
蘇航天盯著那一桌子的東西。
熱氣騰騰的豆皮,還帶著油香味;一盒晶瑩剔透的蒸餃;兩根烤得酥脆的淀粉腸;還有三四袋不同牌子的甜豆漿。
甚至,在那堆早餐的最中間,還放著一個小巧的巧克力,包裝紙上畫著一個害羞的愛心。
隔壁桌的李浩正酸溜溜地嚼著一個冷饅頭。
聽到動靜,李浩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羨慕嫉妒恨。
“喲,蘇大少爺回來了?”
李浩冷哼一聲,把手里捏干的饅頭渣拍在桌上,語氣像掉進了醋缸里。
蘇航天一臉茫然:“這什么情況?”
“你說這?”
李浩以為蘇航天故意顯擺,便壓低了聲音,語氣憤憤不平。
“沒辦法,一些女生就是有眼無珠!”
“把一個成績爛到爆、整天只知道睡覺的瘦子當成寶!也不知道到底哪點帥了?”
“她們一個個搶著送早餐,卻不知道旁邊有個幽默風趣、風度翩翩的李姓男子,才是真正的班草!”
蘇航天啞然失笑。
是哪位帥哥收的早餐,多到放不下了么?
他看著那一桌子的關懷,心底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觸。
前世的他,這個年紀確實因為有些小帥而受關注,但那時候他性子野、脾氣硬,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這世的自已,脾氣好像稍微平和一些。
蘇航天放下雙肩包,正準備將這些早晨收拾到一邊,但瞬間機敏的第六感上身。
果然,有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在偷偷在打量著自已。
蘇航天愣了一瞬,又看了眼酸不溜秋的李浩眼中射出的嫉妒之火。
他終于明白了。
“你是說……我?”
他指著自已的鼻子,看著李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哈,我是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