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r霍明宇手忙腳亂地掐著霍建軍的人中，又摸脈搏，檢查呼吸。
“怎么樣？“霍沉淵急得額頭都冒汗了，那張鐵血硬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
“呼吸還在，脈搏也正常，就是受刺激太大，昏過去了。“
霍明宇松了口氣，卻忍不住瞪了霍沉淵一眼，“大哥，你就不能說得委婉點？這么直接，咱爸受得了嗎？“
江渝站在一旁，臉色也蒼白得厲害，手足無措地看著昏迷不醒的霍建軍，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都怪我……“她自責地說，聲音都在發(fā)抖。
“不怪你，“霍沉淵握住她冰涼的手，“是我的錯，我應該想個更好的辦法。“
霍明宇掐了好一會兒人中，又給霍建軍灌了點藥，霍建軍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看到霍沉淵和江渝還站在一起，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又暈過去。
“爸，您別激動！“霍振山趕緊扶穩(wěn)他。
霍建軍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死死地盯著霍沉淵，聲音都在顫抖：“你……你剛才說什么？我是不是聽錯了？“
霍沉淵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爸，您沒聽錯。我要娶江渝。剛才我說的那些，都是她。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是救過我命的人，也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
那十幾秒鐘可真漫長，兩軍對峙也沒如此艱難。
霍建軍胸腔劇烈起伏，一雙手攥成鐵拳，堅毅的臉龐漲得紅中透黑，青筋暴起。
“你們，“他粗喘的氣息幾乎蓋住聲音，“你們倆在搞什么名堂？！“
江渝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霍沉淵上前一步，擋在江渝身前：“爸，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和江渝——“
他目光發(fā)直，看向江渝的眼神忽然生出哀切，聲音都破了音：“小渝，你媽把你托付給我，我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疼著。
我……我對得起你媽，對得起你嗎？“
江渝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哽咽著說：“霍爸爸……“
“你閉嘴！“霍建軍猛地打斷她，站起身來，卻又站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
霍明宇和霍振山趕緊扶住他。
這一圈子的人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霍建軍甩開他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霍沉淵面前。
“爸，您聽我說——“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霍建軍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半生在礦區(qū)摸爬滾打的功力，堅硬的層層厚繭，打得霍沉淵偏了頭，臉頰立即紅腫一片，嘴角滲出血來。
“爸！“霍明宇驚叫。
霍沉淵卻一動不動，只是默默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站直了身體。
“你還知道叫我爸？“
霍建軍的聲音都在顫抖，“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畜生！“
第二巴掌揚起，江渝猛地沖到前面，不管不顧地要擋下來。
“霍爸爸，您別打他！“她哭著說，“是我的錯，您打我！“
霍建軍舉著手掌，僵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姑娘，手臂微微顫抖。
“小渝！“他吼道，“我知道是他強迫你的！”
“不，我是自愿的！”
平日溫順的江渝竟沒有退縮，臉上愧懼交加，卻毅然決然地堵在霍沉淵身前。
她哽咽著說：“霍爸爸，是我忘恩負義……您們要打就打我，只打我吧！“
霍沉淵心頭一震，一把將她拉到身后：“爸，您答應過我，無論什么情況只沖著我來，不與她計較。
何況，小渝是文秀姐的女兒，您不能打她——“
話音未落，腫起的臉頰又挨一巴掌！
皮肉相接的響亮聲音，火辣辣的，鼻血都流了出來。
“爸，媽，我實話說了。“霍沉淵耳畔嗡鳴，吞咽下半口熱血，覺得暈眩，
“我是身有重任，但我也是個人。我喜歡她，誰也逼不了我。“
江渝驟然抬起雙眼，聽出霍沉淵要攬禍上身，她急道：“不是！不是霍沉淵逼的，是我、我！“
她當著這一家子人，窘澀到了極限，卻還是鼓起勇氣說：“是我先喜歡他的！我想嫁給他！“
她說了出來，什么心中秘事都說了出來，滿院子的人全聽見了吧。
她喜歡霍沉淵，從很久以前就喜歡，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要藏在心里，可既然撞破了，那她也不做縮頭烏龜。
霍建軍的手高高揚起，又重重地落下。
“啪——！“
第三巴掌，打得霍沉淵踉蹌了一步，血從鼻腔涌出來，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霍爸爸——！“江渝尖叫著撲上去，卻被霍明宇死死拉住。
霍建軍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胸口劇烈起伏，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說：“小渝，你起來。這不是你的錯。“
江渝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是我的錯，是我配不上他……“
“你閉嘴！“霍建軍猛地吼道，“什么配不配得上？你是文秀的女兒，是我霍家的孩子，誰敢說你配不上？“
他轉向霍沉淵，一字一句地說：“是你，你配不上她！“
霍沉淵默默地低下頭。
霍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文秀把小渝托付給我，讓我好好照顧她。
我答應了，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著，我以為……我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顫抖。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娶她？“霍建軍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我怎么跟文秀交代？我怎么對得起她？“
“爸，“霍沉淵擦了擦臉上的血，鄭重地說，“我會對小渝好，比任何人都好。我用我的命擔保。“
“你的命值幾個錢？“霍建軍怒吼，“你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敗壞門風！傳出去，你讓霍家怎么做人？讓小渝怎么做人？“
“可我和小渝之間的感情已經很深了。“霍沉淵固執(zhí)地說，“我對她的感情，您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霍建軍的臉色更加難看：“看出來又怎么樣？你以為我為什么一直不點破？就是希望你能自己克制住！可你呢？你辜負了我的期望！“
“更何況，“霍建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還是忍不住顫抖，“
就算我同意，組織上也不會批準。你們這種情況，屬于擬制血親關系，得報軍區(qū)黨委特批。整個流程，沒有四十天根本走不完。而且審批極其嚴格，稍有不慎，就會影響你的前途，影響小渝的前途！“
“我不在乎前途。“霍沉淵的聲音很堅定。
“你不在乎？！“霍建軍怒吼，又是一陣頭暈，霍明宇趕緊扶住他，“爸，您別激動，當心身體！“
霍建軍擺擺手，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翻涌的氣血。
“還有小渝，“霍建軍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加沉重，他看向臉色蒼白的江渝，“小渝，你還年輕，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你想過沒有，你會承受多少異樣的眼光？會被多少人指指點點？“
“別人會說，霍家的養(yǎng)女嫁給了霍家長子，這成何體統(tǒng)？“
“別人會說，你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別人會說，你媽把你養(yǎng)大，就是為了讓你嫁進霍家做兒媳婦？“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扎在江渝心上。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都在顫抖。
霍沉淵一把將她拉進懷里：“爸，這些我都想過。所以我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拿什么保護？“霍建軍反問，“你一個人，能擋得住千千萬萬張嘴？“
“我能。“霍沉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就算擋不住，我也要護著她。“
霍建軍看著眼前這個從小養(yǎng)大的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霍建軍指著他，手指都在發(fā)抖，“你真是氣死我了！“
他捂著胸口，臉色又白了幾分。
“爸！“霍沉淵和江渝齊聲喊道。
霍明宇趕緊又給霍建軍把脈：“大哥，你少說兩句，再刺激下去，咱爸真的要出事了！“
霍建軍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是需要緩緩。
院子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雪地的聲音。
良久，霍建軍才開口，聲音疲憊而蒼涼：“你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