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裂吃得這么深，里面就算有肉，也是碎得跟指甲蓋一樣。
那就是一堆廢料！
許哲又翻開下一頁，指著那塊價值三千萬的M-715。
“這塊更絕，你看這皮殼上的松花，乍一看是活的，但這高清圖上一看，色澤發死，根部沒有化開。”
“這叫死花，大多是外面看著熱鬧，里面多半是一包白棉。”
他合上資料夾，抬起頭，眼神清亮。
“暗標本來就是賭運氣，咱們之前的判斷也是基于模糊信息，現在看來，這幾塊料子的風險比我們要想的大得多，準確地說，這根本就是幾個雷。”
許哲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段沖為了羞辱你，買通公盤的人看了你的底價，只加十萬塊截胡。”
“但他沒腦子，也不懂石頭，他以為搶的是金元寶，其實是替咱們把這一堆手雷給抱懷里了。”
畢敏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原本猙獰的表情一點點軟化，最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說……我不僅沒虧，反而因禍得福？這傻X花了幾千萬，買了一堆垃圾回去，還以為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以這么說。”
許哲雙手交叉抱著，目光掃視著周圍那些垂頭喪氣的落標者。
“而且，結果出來后，很多原本看好這些料子卻沒中標的老板，現在看到詳細資料，估計都在慶幸自己沒買。”
“這時候市場情緒會有波動，會有很多其他風險看似很大、實則有機會撿漏的料子被恐慌拋售。”
“畢總，咱們別盯著段沖那幾塊爛石頭了，去轉轉，沒準能撿兩條漏網的大魚。”
畢敏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精明強干的笑容。
“行！聽你的！咱們去撿漏！讓段沖那個蠢貨抱著石頭樂去吧！”
三人正準備轉身往交易區深處走。
“喲，這不是畢總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像根刺一樣扎了過來。
人群像潮水一樣分開。
幾個黑衣保鏢蠻橫地推搡著路人，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段沖叼著根粗大的雪茄，滿臉紅光，昂著頭，那架勢仿佛剛登基的皇帝，被推著大搖大擺地梭了過來。
他身后跟著幾個跟班，手里揮舞著那一疊厚厚的中標確認書，生怕別人看不見。
段沖走到畢敏面前，故意夸張地吐了一口煙圈，煙霧差點噴到畢敏臉上。
“怎么著？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啊？還是說……心疼錢了？”
他瞥了一眼輪椅上的許哲，眼神里滿是輕蔑和挑釁。
“早就跟你們說了，瑞利是我的地盤，我想讓誰吃肉，誰就有肉吃，我想讓誰喝西北風，他就連口湯都別想舔！”
“畢敏，被人騎在頭上拉屎的感覺如何？那幾塊石頭，可是極品啊，嘖嘖嘖，可惜了，現在都姓段了！”
周圍的人群指指點點，不少人都在看畢敏的笑話。
若是換做五分鐘前，畢敏早就沖上去撓花這張欠揍的臉了。
但現在？
畢敏極其優雅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甚至揚起一抹燦爛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段老板真是財大氣粗，佩服佩服。”
她上前一步，眼神里沒有半點憤怒，反而透著一種看弱智般的憐憫。
“既然段老板這么喜歡那幾塊石頭，那就一定要抱好了，千萬別切，一切就露餡了。”
“畢竟上億買回去幾個毛料當擺設，看著也挺喜慶的，是吧？”
說完，她挽起年婉君的手臂，連正眼都沒再給段沖一個。
“許哲，咱們走，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像樣的貨色，別被這兒的傻氣給傳染了。”
許哲微微頷首，三人從段沖身邊走過，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三人揚長而去，留下段沖僵在原地。
那口還沒吐完的煙圈卡在嗓子眼，嗆得段沖猛地咳嗽了幾聲。
劇本不對啊！
這娘們不是應該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嗎？？
為什么她笑得那么開心？
為什么許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段沖臉上的狂笑逐漸凝固，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難道……老子又被畢敏給坑了？
……
人流如織的暗標區此刻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眾生相舞臺。
揭標之后，幾家歡喜幾家愁。
空氣里不僅彌漫著汗臭味，更多了一股子懊悔和焦慮發酵出來的酸腐氣。
剛才還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的中標商人們，拿著詳單對著實物仔細一照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那些原本在模糊燈光下看著像“神仙難斷寸玉”的寶貝，在強光電筒的直射下，瑕疵畢現。
到處都是想要甩鍋的聲音。
“老李，這塊M-308你要不要？我不加價，原價轉你！”
“滾一邊去！那裂都吃進心里去了，我要來填海啊？”
“啊啊啊！我這塊有蟒帶松花的誰要？我低5%的價轉讓？”
“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畢敏許哲許哲兩人看著四周，果然有許多人想當場轉讓的。
畢敏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眼神里透著精明。
“許哲，這滿地的燙手洋芋，有沒有咱們能接得住的？”
許哲視線如雷達般在那些被棄如敝履的毛料上掃過。
“當然有。”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意。
“這時候接盤，他們為了止損，價格只會比中標價更低，哪怕是切垮了，也是他們虧大頭，咱們虧個皮毛，更何況……”
許哲的聲音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了角落里一塊不起眼的灰黑色石頭上。
“更何況，有些寶貝長得丑，但這幫人眼拙，不識貨。”
順著許哲的視線，三人穿過人潮，停在了一個滿臉愁容的中年胖子面前。
那胖子腳邊放著一塊編號為N-666的毛料，個頭不小，足有臉盆大，但皮殼表現極差。
上面爬滿了大片大片的黑蘚，看著就像是長了皮膚病的癩蛤蟆。
畢敏眉頭一皺。
“這玩意兒？全是黑蘚，看著就晦氣。”
“賭石行里有句話，叫‘蘚下出高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