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一間不算大的房子里。
一個大夏人，坐在輪椅上，靠著窗，手里捏著那張醫院的排號通知。
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點潮氣。
他沒動，只是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五六年前，他也是個不安分的人。
迷摩托，迷速度，迷那種“轟一聲就把世界甩在身后”的感覺。
無人的路。
夜色。
引擎聲在耳邊炸開。
那時候他覺得——
自已什么都能掌控。
結果，一次失誤。
一瞬間。
車翻，人飛。
世界黑了。
再醒來時，一條腿，一只手臂，沒了。
不是骨折，不是粉碎性損傷能養好那種。
是必須截。
醫生說得很平靜。
可那天之后，他的人生就像被人從中間折斷了。
輪椅。
義肢。
復健。
復健失敗。
情緒像一口井，越陷越深。
他不是沒后悔過。
恰恰相反。
他幾乎每天都在后悔。
有時候照鏡子，他真想抬手給過去的自已幾個耳光。
可時間這東西，從來不回頭。
最近半個月。
事情忽然有了變化。
他在病友群里，看到了一些……很不真實的消息。
——山城人民醫院，來了幾個“狐人COS裝扮”的女醫生。
——手法離譜。
——能治斷肢。
一開始，他嗤之以鼻。
斷肢？
你當這是玄幻小說？
可后來，有人直接在群里甩了照片。
不是廣告。
不是PS。
是一個熟面孔。
和他一樣，年輕時玩摩托。
和他一樣，出過大事故。
甚至比他更慘——
兩條腿全斷。
而現在。
那個人，站著。
穿著褲子。
不是義肢。
是實實在在的腿。
群里炸了。
他說話都還帶著顫：
“是真的?！?/p>
“就在山城人民醫院?！?/p>
“那幾個狐人醫生，手法……不像醫生，像奇跡?！?/p>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抖了一下。
不是激動。
是那種——
不敢信，卻又忍不住信的疼。
他幾乎是立刻趕過去的。
結果，卻被告知：
“抱歉，現在等待治療的人太多。”
“需要排號?！?/p>
“等通知?！?/p>
他把那張排隊等候的單子，放在抽屜最上層。
這一等。
就是到現在！
時間不算短，但也沒再像以前那樣，一天比一天沉！
況且，不久前，大夏有公司又出了新東西，
——陪伴式 AI機器人！
專門為有各種需要的人設計，
做飯、整理、提醒、陪聊、保護，甚至能在情緒低谷時，安靜給予安慰！
他當然心動。
可現實也很清楚。
靠大夏的補助，日子過得下去。
但要買一臺陪伴式 AI機器人，還是有點吃力。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社區那邊主動聯系了他。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你這個情況，政府可以補貼?！?/p>
“可以選一臺，算生活輔助設備?！?/p>
他當場愣了幾秒。
然后，幾乎沒怎么猶豫。
選了一個名字。
——蕾姆。
不是因為中二。
而是因為那張溫柔又堅定的臉，看著就讓人安心。
從那天起，屋子不再那么安靜。
蕾姆會在早上準點提醒他準時起床活動。
會把東西擺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會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輕聲說一句：
“沒關系，蕾姆在。”
行動依舊受限。
但生活，終于不再是一個人硬撐。
而就在今天。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新聞。
不是廣告。
是一條安靜，卻重得讓人手指發抖的提示。
——【您已通過審核，可前往進行斷肢再生醫療服務。】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喉嚨發緊。
眼眶發熱。
卻笑了。
“……輪到我了?！?/p>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說道：
“蕾姆?！?/p>
“幫我換衣服。”
女仆裝的蕾姆立刻走到衣柜前，動作利落又溫柔。
取衣。
展開。
替他穿好。
每一個動作都不急不緩。
像是在告訴他——
不用慌，這次不會遲到。
蕾姆抬頭詢問：
“是否需要為您呼叫云梭？”
他用力點頭。
聲音有點啞，卻很清楚：
“呼叫?！?/p>
“立刻呼叫?！?/p>
幾秒后。
天空傳來低沉而熟悉的回應聲。
云梭下降。
艙門開啟。
蕾姆小心地將他抱起，把折疊輪椅一并放入車內。
車門合攏。
云梭起飛。
城市在腳下緩緩拉遠。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光影。
云梭在山城人民醫院門前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
蕾姆第一時間展開輪椅，動作一如既往地穩。
她輕聲說道：
“常楓先生，已抵達目的地?！?/p>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到輪椅上，調整好坐姿，推著他朝醫院內部走去。
醫院大廳明亮而安靜。
沒有想象中的緊張氣氛。
反而多了一種……讓人安心的秩序感。
剛進入接待區，一位護士迎了上來，語氣溫和而熟練：
“請問，是常楓先生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語速都快了幾分：
“是我！是我！”
護士核對信息。
蕾姆將身份證遞上。
滴的一聲。
信息確認。
護士露出職業卻真誠的笑容：
“常楓先生您好，目前我們這邊已經啟用了最新一代治療設備——治療艙，可以為您提供斷肢再生服務。”
話音剛落。
常楓愣住了。
下一秒——
整個人瞬間急了。
“等一下！”
“狐、狐人小姐姐呢？！”
“我不是排的她們嗎？我想要狐人小姐姐給我治啊！”
那一瞬間。
輪椅都差點被他急得往前蹬了一下。
護士顯然早有心理準備，笑得格外從容：
“狐人小姐姐最近工作量比較大，精力有限?！?/p>
“不過您放心，我們這套治療艙，效果和她們親自操作，是不相上下的。”
常楓連連搖頭，語氣帶著點委屈：
“不一樣的……”
“那可是親手治療啊……”
“我都聽說了，她們手法特別神，特別溫柔……”
“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換一下？”
護士笑得更溫柔了。
但手已經自然接過了蕾姆，推著輪椅向前。
語氣輕快，卻不容拒絕：
“先生放心?！?/p>
“這一次，您一定不會失望?！?/p>
“治療效果，保證讓您終生難忘?！?/p>
輪椅緩緩前行。
常楓被一路推進走廊，嘴里還在小聲嘆氣：
“唉……”
“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早點報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