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啟年等一眾舉人,夜已深沉。
北風如發了狂的野獸在窗外呼嘯,刮得窗“哐哐”作響。
林閑獨自坐在溫暖如春的書房里,手里捧著一本《禮記》,目光卻游離在字句之外,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肚子里那點清茶早就消化殆盡,此刻只覺得饑腸轆轆,一股難以抑制的寒意和空虛感從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望著窗外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了前世的畫面:翻滾的紅油九宮格火鍋,薄如蟬翼紋理漂亮的肥牛卷在滾燙的辣湯里七上八下即熟,撈出后在那濃香四溢的麻醬碟里狠狠一蘸送入口中,麻辣鮮香瞬間爆炸,再配上一口冰鎮到冒泡的啤酒……
那極致的味覺享受,想想都讓人口水瘋狂分泌,胃里的饞蟲簡直要揭竿而起!
“靠!這鬼天氣,凍死個人!要是能整上一頓熱乎乎、火辣辣邊涮邊吃的火鍋,那才叫活神仙過的日子!”
林閑狠狠咽了口口水,覺得此刻給他一頭牛都能啃下去。
這個時代倒是有類似的東西,叫“古董羹”或者“暖鍋”,但那都是達官貴人宴席上用來燉煮一些山珍海味的擺設。
其湯底清淡得能照出人影,食材單一吃法拘謹刻板,毫無靈魂可言,完全無法滿足他此刻對熱烈奔放美味的渴望!
一個念頭如同黑夜中的閃電,猛然劈中了他:“對啊!老子穿越過來,可不是來受這鳥氣的!反正備考也得勞逸結合,干嘛不把正宗的火鍋給‘發明’出來?既解了饞,鍛煉了動手能力,說不定還能打造成‘元啟’旗下又一個爆款美食IP!這玩意兒操作性強社交屬性高,絕對有市場!”
說干就干,林閑把手中的《禮記》往案上一扔,直接讓管家喊著幾名工匠鉆進他隔壁的“格物工坊”。
火鍋的靈魂,首當其沖是鍋具。
現有的銅鍋陶鍋都太簡陋,要么是單調的直筒鍋,要么是華而不實的鼎鑊。
林閑要的是功能齊全、充滿巧思的現代火鍋。
能中間涮肉聚火,邊上喝湯保溫,還能隨意調節火力的鴛鴦鍋才是王道。
他立刻讓工匠尋來厚實沉重的黃銅盆,又鋪開宣紙,手持炭唰唰幾筆,最后一幅結構精巧、細節滿滿的設計圖躍然紙上:鍋體中間豎起一根帶活動風門蓋的銅管煙囪,鍋體內被一道優美的“S”形銅質隔板一分為二,鍋底還有可調節的支架。
他把家里手藝最好的張師傅喊道旁邊,開始指示做法。
張師傅拿著那張前所未見的圖紙,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一臉茫然加震驚:“老爺,這……這鍋中間為啥要插根銅管子?還帶個能轉的活蓋?這……這是何道理?還有這彎彎曲曲的銅片隔在中間,豈不是占了涮菜的地方?”
林閑嘿嘿一笑,臉上帶著一種“爾等凡人豈能知我神通”的高深莫測,耐心解釋道:“此物大有名堂!中間這銅管名曰‘煙囪’,炭火置于其下熱量順管而上,使鍋體四周環水均勻受熱,涮肉時成熟一致不易老柴。這活蓋可調節風口大小從而精準控制火候,文火慢燉武火急涮,實現隨心所欲。”
“這邊上的‘S’形銅片,名曰‘太極隔板’,妙用無窮!可使一鍋之內,容納兩種截然不同的湯底,一清一紅,一辣一鮮,謂之‘鴛鴦鍋’,滿足不同口味,同桌共食,其樂融融,豈不美哉?”
林閑解釋完,不忘給這新發明起了個既文雅又吉利的名字——“團圓沸鼎”!
老銅匠張師傅聽得云里霧里,但仔細一想尤其是“一鍋兩吃”、“控制火候”的說法,讓他覺得自家老爺這想法刁鉆絕倫!
他連忙躬身,語氣帶著敬佩與激動:“老爺大才!奇思妙想,巧奪天工!小的……小的立刻趕工!定不負老爺所托,打造出這天下獨一份的‘團圓沸鼎’!”
鍋具在緊鑼密鼓地打造,林閑開始攻克最核心的科技——湯底。
他親自坐鎮大廚房,挽起袖子如最高指揮官,指揮著一群幫廚忙得腳不沾地,煙火氣直沖屋頂。
“清湯這邊是根基,用上好的牛棒骨、三年以上的老母雞,加足冷水小火慢燉。中途撇盡浮沫,把骨髓和雞肉的精華都給我熬到湯里。”
“湯色要醇厚見底,味道要鮮甜不膩!最后放入紅棗、枸杞、姜片、蔥段,只取其清甜,不可奪味!”
“紅湯這邊,是靈魂!是關鍵中的關鍵!”
林閑邊指揮邊思考下一步,他讓人找來味道醇厚的牛油(此時民間多用羊油或豬油),又神秘兮兮從他之前當作觀賞植物種植的幾盆寶貝——干辣椒和花椒樹上,小心摘下一批品相最好的丟進去。
這操作看得廚娘們目瞪口呆,不明白三爺拿這些“番邦奇草”和麻嘴的“野果子”做什么用。
接著他翻出自己之前用蠶豆、辣椒、香料等秘密發酵制作的、獨此一家的“秘制豆瓣醬”。
約半刻鐘后,鍋模型做好。
林閑指揮幫廚起鍋燒熱,下入大塊牛油慢慢熬化,頓時一股濃郁的油脂香氣彌漫開來。
待油溫升高,林閑抓了一大把花椒投入油中…
“刺啦”
麻香瞬間炸開!
緊接著,林閑繼續把干辣椒段下鍋與花椒共舞,一股嗆辣又勾人食欲的辛香直沖屋頂,嗆得周圍的廚娘們連連咳嗽,紛紛掩鼻后退!
林閑卻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和興奮喊道:“沒錯!就是這個味兒!霸道!夠勁!”
他熟練用勺子翻炒,待辣椒微微變色,立刻下入幾大勺暗紅色的“元啟豆瓣醬”,小火慢炒出紅油。
頓時,整個廚房被一種濃烈到極致的香辣氣息籠罩!
隨后林閑擼起袖子,加入自己配比的秘制香料粉(包含豆蔻、丁香、草果等十幾種)繼續翻炒,香氣層次愈發豐富。
最后,他倒入讓人熬得奶白的牛骨高湯。
頓時,一鍋色澤紅亮如琥珀、麻辣鮮香的紅湯鍋底正式誕生!
那霸道濃烈的香氣,幾乎要掀翻廚房的屋頂!
所有人全都看傻了,她們從未見過光憑氣味就能讓人口水直流、熱血沸騰的“湯羹”!
“對了!還有蘸料!”
林閑一拍腦門,再次操作起來……
“這份,二八醬(芝麻醬花生醬二比八),用上好的小磨香油慢慢澥開,攪到順滑如絲,再加入搗碎的腐乳汁、韭菜花醬、一點點白糖提鮮,這是北方麻醬碟,香醇濃厚,包裹性極強!”
“這份只用蒜泥、小磨香油、少許香菜末,這是香油蒜泥碟,清爽解膩,最能凸顯肉的本味!”
“這份用我特制的辣椒面、花椒粉、炒香的花生碎、白芝麻,吃的時候舀一勺干料,這是麻辣干碟,夠勁爆,適合重口味!”
他還別出心裁,用“元啟”工坊頂級的小磨香油和花生油混合,加入干辣椒段、花椒、芝麻、少許鹽,用燒到滾燙的熱油“刺啦”一潑,制成了香氣撲鼻、紅亮誘人的“秘制潑油辣子”,可以隨時添加到任何蘸料中,畫龍點睛。
“三爺…還…還有呢?”
管家只知道問,他被眼前的一幕完全驚呆了。
“還有…對了!肉啊!”
林閑再次想到關鍵,立刻讓管家去拿肉。
他親自操刀示范,要求廚子將肉凍至半硬但未完全僵硬的狀態,然后運刀如飛,下刀角度力度精準無比,
切出的肉片薄如紙張,平鋪在青花瓷盤中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
負責切肉的廚子看得目瞪口呆,差點以為自家老爺是隱居市井的絕世刀客,這手刀工沒有十年八年練不出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林閑心情大好,正式擺開了干飯的陣勢。
他作為總設計師和總導演,親自示范。
林閑先夾起一片在燈光下微微透光的薄羊肉片,在紅湯中遵循“七上八下”的秘訣,鮮紅的肉片瞬間變色卷曲,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然后他將涮好的肉放入濃稠的麻醬中輕輕一蘸,送入口中——
麻辣的刺激、牛油的醇厚、芝麻醬的濃香、羊肉的鮮嫩多汁,瞬間在口中完美融合……
“嗯——!”
林閑滿足地瞇起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疲憊和寒冷都被這一口驅散:“巴適!霸道!就是這個味兒!魂穿千年,終于又吃上了!”
眾人早已被這香氣勾得魂不守舍,學著他的樣子小心嘗試。
起初有人被麻辣嗆得連連咳嗽,但隨即那強烈而豐富的味覺癮如潮水般停不下來!
管家燙得呲牙咧嘴,卻舍不得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激動道:“老爺!神了!真神了!這……這吃法,暖和,痛快,得勁!老奴我活了五十多年,沒吃過這么……這么讓人渾身通透、欲罷不能的東西!這紅湯,絕了!”
廚娘們更是驚為天人,一邊嘶哈著氣一邊搶著下筷子:“這紅湯聞著嗆人,吃著咋這么香呢?越吃越想吃,渾身都暖和了,額頭都冒汗了!這蘸料麻醬,咋能這么香呢?奴婢覺得以前做的菜都白做了!”
“這‘團圓沸鼎’必定能風靡全城!不,風靡大江南北!老爺,您這又是點石成金啊!”
“何止是點石成金,這是開辟了吃食的新天地啊!”
眾人一邊大汗淋漓地吃著,一邊贊不絕口。
林閑看著眼前熱氣騰騰、歡聲笑語的景象,聽著大家發自內心的贊嘆,胸中豪情頓生。
一個更宏大的商業藍圖,在腦中勾勒出來:“看來這‘元啟’商業帝國旗下,又要添一員橫掃千軍的美食猛將了!明年春闈之后,或許可以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開一家格調高雅、味道絕倫的‘元啟火鍋樓’?做成高端餐飲品牌?”
林閑仿佛已經看到,銅鍋涮肉升騰起的滾滾熱氣即將席卷這個時代的冬天,征服無數食客的味蕾和身心。
這“格物致饞”,一不小心又格出了一條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