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就攙扶在旁邊，自稱是貼身衛士。
委員長當時并未否認，反而要求將他帶在一起。”
張漢卿合上筆錄，背著手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委員長為何要保一個陌生人？”
“這正是蹊蹺之處。
卑職懷疑，此人要么是委員長預先布置的暗樁，連身邊衛士都不知情；
要么……是其他勢力的人，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取得了委員長的臨時信任或默許。”
孫銘九壓低聲音：
“無論哪種，讓他日夜伴在委員長身邊，都是極大的隱患。
這幾日二人獨處，誰知道傳遞了什么消息或謀劃了什么？
更何況，此人身份不明的情況下，萬一對委員長動手……
那咱們可就跳進松花江也洗刷不清了！”
張漢卿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窗外夜色深沉，西安城暗流涌動。
南京方面態度未明，中共代表正在路上，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本就脆弱的局面崩盤。
“不能讓他繼續留在委員長的身邊。”
張漢卿做出了決定，聲音冷肅：
“你立刻將兩人隔開，單獨審訊這個林易，弄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是什么！”
“是！屬下馬上就帶人去辦！”
孫銘九立刻應道。
“且慢！”
張漢卿揚起的手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道：
“這樣，你先不急著動手，和李副官先去一趟，先把委員長請出來，就說我請他喝茶，再談談條件。”
“少帥您的意思是？”
“別當著委員長的面動手，否則容易對他造成驚擾。”
“明白了。”孫銘九立刻會意。
當下兩人身份關系特殊，若是貿然當著光頭的面抓人，確實顯得像是恐嚇。
“屬下一定注意態度，客客氣氣地把委員長請過來。”
“嗯，很好，還是你懂我。”
張漢卿重重拍了拍孫銘九的肩膀：
“等委員長離開那個房間以后，立刻控制住林易，將他單獨關押，嚴加審訊。”
“是！”
孫銘九立正，但旋即又問道：
“若是委員長要求帶他同行……”
“你就說……是秘密商談，涉及最終條件，不宜有第三人在場。”
張漢卿擺了擺手：
“委員長是聰明人，此刻人為刀俎，他不會為了一個小人物強行堅持的，快去。”
“明白。”
孫銘九轉身疾步而出，在門口喚來張漢卿的貼身副官李志英。
他向李志英低聲交代了幾句后，兩人快步走向軟禁蔣介石的房間。
走廊里燈光昏暗，腳步聲被厚地毯吸收，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孫銘九在門前定了定神，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抬手敲門。
“篤篤篤。”
片刻，門開了。
開門的正是林易。
他臉上帶著寵辱不驚的神色，眼神平靜：“兩位長官，有何吩咐？”
孫銘九不看他，很好地將自己的神情與目的隱藏了起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內部，光頭正背著手站在窗邊，聞聲轉過頭來。
“委員長。”
孫銘九微微躬身，語氣盡量恭敬而平和：
“副司令請您過去一趟，喝杯茶，有些事想再與您聊聊。”
光頭眉頭微蹙，審視著孫銘九和他身后的李副官。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哦？漢卿有何事不能親自前來與我商談？”
“副司令只說，是關于南京方面最新傳來的一些訊息，或許，我們可以探討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李志英副官適時補充，措辭委婉。
光頭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可能是套，也可能是轉機。
但無論是哪種，以當下的處境，他都沒有拒絕的余地。
“好。”
他整了整身上略顯褶皺的棉袍，看向林易，隨口吩咐道：“你隨我……”
“委員長。”
孫銘九上前半步，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副司令特意交代，此次談話，涉及敲定一些和談的條件，最好單獨進行。請您理解。”
光頭眼神一凜，目光在林易和孫銘九之間轉了轉。
是張漢卿開始懷疑林易的身份了？
還是單純不想讓旁人聽到談話內容？
他瞬間做出了權衡——如果堅持帶林易，反而可能加重懷疑，甚至讓張漢卿認為林易對他格外重要。
眼下，他自身尚且難保，不宜為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節外生枝。
“……也好。”
光頭最終點了點頭，對林易道：“你在房間內等候。”
“是，委座。”
林易垂首，臉上看不出異樣。
孫銘九側身讓路，李志英副官陪同蔣介石向走廊另一頭的會議室走去。
孫銘九給了身后士兵一個眼神，兩名士兵會意，不動聲色地留在了原地，看似守衛，實則封住了房門。
看著光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孫銘九心中稍定。
他等了約莫一分鐘，估計委員長已走遠，這才深吸一口氣，對留下的兩名士兵沉聲道：
“控制里面的人，要活口，動作快！”
說罷，他猛地推開虛掩的房門，率先沖入房間內。
沖入的同時，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槍。
孫銘九在外面沒有看見林易的身影，于是立刻沖向了虛掩著的洗手間，可里面依舊空無一人。
他回過頭，視線掃過這個不大的房間，一眼就能將整個房間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床鋪疊得格外整齊，桌椅板凳都板板正正，甚至就連棋盤上的殘局也依舊。
就跟他剛才看到的景象一樣，唯獨不見了林易的蹤影。
孫銘九瞳孔驟縮，厲聲喝道：“人呢？！”
兩名士兵也驚呆了，迅速沖進來檢查了床底、門后和狹窄的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敞開著，里面除了簡陋的設施，空蕩蕩一片。
高處那扇氣窗完好無損，而且大小經過精心設計，根本不足以讓人鉆出。
“營長，窗戶是封死的！
門也一直有人看著，他不可能從正門出去！”
孫銘九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就這么短短一兩分鐘，一個大活人，在守衛眼皮底下，在封閉的房間里，消失了？！
這個林易，果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