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的余波終于平息。
熒和裟羅從遠處趕回,鞋底踏過滿目瘡痍的大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熒快步走到白啟云身邊,金色的眼眸從他平靜的側臉,心中稍安。
她掃視了一圈戰場,確認沒有巨龍的蹤影。
“結束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白啟云緩緩點頭。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道被強行撕裂的云層裂隙已經徹底合攏,天空恢復成往日灰蒙蒙的模樣,仿佛剛才那貫穿天地的光之塔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面上這巨大的坑洞,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東西已經被消滅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徹底消失,不會再有殘余。”
裟羅站在巨坑邊緣,沉默了片刻,確認沒有任何異樣后才轉過身,目光落在白啟云身上。
“那條龍是怎么出現的?”
她的問題簡潔直接。
“此前沒有任何預兆,它就像是憑空被投送到這里。”
白啟云沉默了一瞬。
其實他對這一點也是一知半解。
但無論如何,罪魁禍首肯定是地下那家伙在搞鬼。
“剛才在地下,我見到了維瑟弗尼爾。”
聞言,熒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名字,是預言家,也是他們此行追蹤的目標。
竟然真的在地下遇到了他?
“交手了?情況怎么樣?”
熒立刻追問。
白啟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交手了,但誰也沒能奈何誰。”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罕見的陰沉,那是在戰斗中極少流露的情緒。
“那家伙的實力深不可測。我沒有太多保留,但也只是勉強逼退他幾步。”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巨坑中央那片被光之塔抹平的區域,眼神變得更加復雜。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想和我分出勝負。”
裟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異樣。
“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單純的拖延時間。”
白啟云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壓抑。
“他出現在那里,與我戰斗,甚至故意露出破綻讓我以為有機會擊敗他,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留在那片區域,讓他在暗中完成某個術式。”
他將地下所見簡要說了一遍。
那道纏繞在巖之大源邊緣的燃素痕跡,那座他交手期間悄然完成的橙紅色陣紋,以及陣紋深處隱隱通向維奇洛波奇特利的詭異氣息。
“他利用了巖之大源的力量,后續出現的巨龍恐怕也跟這個有點關系。”
白啟云緩緩說道。
“而我,被他牽著鼻子走了那么久,直到他主動撤離才反應過來。從頭到尾,我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沉默在三人之間彌漫了片刻。
“沒有受傷吧?”
裟羅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
白啟云搖了搖頭。
他抬起左手,活動了一下五指。
“只是消耗有些大,恢復一陣就好。相比之下,更麻煩的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維瑟弗尼爾到底完成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頭龍的出現只是開始,還是已經結束。”
一頭魔神巔峰的巨龍而已,以他們小隊現在的能力可以隨便處理掉。
但這僅限于正面戰場,如果對方將這種東西投放到人類城市中呢?
到時候恐怕就是難以想象的災難了。
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看向遠方。
過了片刻,熒開口:“先回哨所吧。”
三人最后掃視了一圈戰場。
巨坑邊緣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仔細檢查過,確認沒有任何潛伏的敵人。
甚至白啟云還抽空返回了一次地下,將所有維瑟弗尼爾留下的痕跡都清除掉后,這才安心。
“走吧。”
做完一切,白啟云沒有任何留戀。
他轉身,帶頭朝哨所的方向邁步。熒和裟羅緊隨其后。
巨大的戰場廢墟在天色中緩緩隱去輪廓,只留下那道被光之塔抹平的巨坑,如同一只沉默的眼,靜靜地凝視著天空。
......
當層巖巨淵的戰斗進行的如火如荼時,遠方的稻妻也吹響了戰斗的號角。
鳴神島的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橙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息,隨著海風飄散至稻妻城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白啟云在這里,一定能瞬間確定這是燃素的氣息。
城中的居民們早已躲入避難所。
天領奉行的武士們按照應急預案,將老弱婦孺安置在堅固的地下石室中,青壯年則被組織起來,協助維持秩序與搬運物資。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急促的腳步聲以及越來越近的詭異嘶吼。
嘶吼聲來自城外。
來自那些突然出現的怪物。
距離稻妻城約五里外的一處村落,如今已是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旋魔會的第二席——那個手持巨劍的白發男子,正站在一座臨儀器面前。
他身姿挺拔,白發在海風中獵獵飛揚,面容上滿是漠然。
巨劍插在身側的巖石中,劍身流轉著與燃素同源的橙紅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
他面前的儀器,正在瘋狂運轉。
那是一座巨大的的環形裝置。
環形的內圈,無數道橙紅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旋轉,形成一個如同傳送門般的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輪廓在掙扎蠕動。
它們在“逆轉”。
從燃素,逆轉為曾經被燃素吞噬過的怪物殘影。
它們的數量難以計數,十頭?二十頭?也許更多。
每一頭都如同移動的小山,尋常人根本難以抵擋,身上還攜帶著濃郁的燃素氣息。
它們所過之處,森林在燃燒,河流在蒸發。
那些原本郁郁蔥蔥的樹木,在燃素的侵蝕下,連灰燼都無法留下。
即便與深淵的侵蝕相比,也不遑多讓。
怪物的大軍,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勢,向稻妻城推進。
甚至就連天空之上都出現了魔物的痕跡。
天領奉行的武士們站在城墻上,望著那成群結隊的怪物,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們訓練有素,悍不畏死,但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