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書房內好像陷入死寂。
謝凜淵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只能看見顧禾那張寫滿委屈和憎恨的臉龐。
顧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臟劇烈抖動，每一次都帶著刀割般的騰空。
“你不知道，但溫書瑤知道，她甚至已經查出我曾經在福利院發生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要你帶著我過去！”
她一步一步后退，將藏在內心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掏出來給他看。
“她是故意的，是故意的！我那么多年不回去福利院，是因為我顧禾是個無情無義沒良心的白眼狼嗎！”
“是因為我是逃出來的！我受不了曹晉旺和其他人的虐待，所以我跑了！我在大雪天的夜晚，穿著短衣短褲，我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地跑出來了！”
“我狼狽得比當年第一次遇見你還要狼狽！可是你卻帶著我回去！你是人嗎，謝凜淵我問問你，你還是人嗎！”
顧禾含在眼中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落下，她倔強，強撐著，咬著牙，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深呼吸。
“畫布上的大黃是被曹晉旺打死的！”
想起大黃的死，顧禾徹底繃不住地哭了出聲，跌跌撞撞地后退兩步，撞在書桌上，伸手強撐著才沒有摔倒。
“我跑出來的那天，是大黃帶路，它帶著我鉆狗洞跑出去，可曹晉旺帶人追上來，大黃為了保護我，跑回去咬住了他的腿。”
“曹晉旺就拿著棍子，一下又一下地朝著它的腦袋砸下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嗎？”
她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看不清謝凜淵的表情。
“血，很紅很紅的血，灑在了白色的雪地上，大黃是被他活生生打死，我想跑回去救它，可我害怕我也會被打死！”
謝凜淵心中堵塞，從未想過她還有這般經歷。
他剛開口要詢問，卻看見顧禾伸手解開襯衫的扣子。
襯衫滑落，露出里面的細邊吊帶。
“你以前不是問我過，我身上的傷哪來的嗎？我騙你是小時候調皮留下的，其實不是，是曹晉旺打的。”
她指著鎖骨上的一條疤痕。
“他在水杯里面撒尿，強迫我喝下去，我不喝，他給了我一巴掌，又拿起棍子打我，然后鎖骨就被打斷了。”
她又指了指小腹上的燙傷。
“這是他拿煙頭燙的，因為我不肯在他面前脫衣服。”
“還有這里，是被他用鞭子抽的。”
她指著身體上的每一道疤痕，一一告訴他，每一道疤痕怎么來的，他都歷歷在目。
“福利院的小朋友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大家都很早熟，都知道自己是沒爹沒媽的孤兒，為了能夠早點被有錢人收養，都很會看臉色。”
“知道曹晉旺討厭我，她們就聯手欺負我。把吃剩的飯倒給我，在我的飯里吐口水，偷東西栽贓我，去后山抓蛇抓青蛙丟在我床上，搶走我的食物和衣服。”
說到后面，顧禾張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無聲地笑了一次又一次。
她無力緩緩蹲下身，靠著書桌，撿起襯衫擦掉淚水，哽咽地不停地抽泣著。
“我以為我長大就會好，就不會有人欺負我了。可是那些男孩子，發育了成長了，有那方面意識，他們就聯手要強暴我，我反抗，我逃跑，卻被一次次抓回來。”
“他們聯手撕爛我的衣服，那天……那天如果不是我身上帶著刀子，砍傷一個人，我早就……就算那天被強了，我也不會自殺，我會先殺了他們，再去殺了曹晉旺，然后一把火燒了整個福利院！”
“曹晉旺也是！他也想對我下手，是我一次又一次，不停地自救，逃跑，才換來如今正常的生活！”
“我每個晚上都不敢睡得太熟，我枕頭下面都必須放著剪刀，菜刀我才能睡下去！”
她不停得一次又一次，無數次的自救著，卻被他一下子拉回深淵！
謝凜淵拳頭緊緊攥著，眼中都是怒火和痛楚，顧禾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刺痛他的心臟。
吐露出藏在心中十幾年的黑暗，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釋然，卻又無法徹底放下來。
顧禾重新將襯衫穿起來，緊緊繃著的肌肉也逐漸放松，缺氧的大腦得以正常呼吸。
看著謝凜淵眼里的震驚，顧禾嘴角勾起冷冷的笑著。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不要和我說溫書瑤不知道這些，京市那么多家福利院，為什么偏偏是這家！為什么她要讓你帶上我！為什么她要讓林沁玥下藥。”
“謝凜淵，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偶然！”她走到謝凜淵面前，伸手指著他的心臟，“你資助了曾經要毀了我的福利院，幫助了企圖強暴我的院長，甚至還覺得我沒良心！”
“溫書瑤能查到的你為什么查不到，因為你心里不僅早就沒有我，而且還厭惡我！所以才會對我的事不上心”
謝凜淵猛地抓住顧禾的手，“不是的，我沒有！我資助福利院，是因為想到你曾經也是福利院出來的，所以……”
“什么沒有！什么想到我！你要真的想到我，為什么不先去查查我是哪家出來的，然后再去資助！為什么溫書瑤說資助哪家就資助哪家！”
顧禾用力甩開他的手，臉上出現了一抹滿是自嘲的笑。
“再多的解釋已經沒有任何用了，謝凜淵，我恨你，我從未像今天一樣那么恨你！”
哪怕他曾經無數次丟下自己去找溫書瑤，她都沒有那么恨過他，可現在……
她真的失望了，徹徹底底的失望了。
顧禾如失了魂的木偶，雙臂耷拉在身側，面無表情地走出書房。
躲在門外偷聽的林沁玥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跑，可看到她這樣，又覺得沒必要跑。
她們的對話，林沁玥全部都聽見了。
她討厭顧禾，可沒想到她的過往居然如此可怕，而溫書瑤居然做了那么過分的事。
她忽然想到那天自己在甜品店拍到的照片，或許這是自己能夠將功贖罪的好機會？
林沁玥從相冊中找到照片，猶豫許久，敲響了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