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心里知道鄭兵要干啥。
這個問題回避不了了，于是乎他說，“鄭兵，你要調整？這種事情對我來說確實很簡單，我給丁海打個電話就能搞定?！?/p>
鄭兵臉上有了笑容。
他以為王晨答應幫忙，便笑著看著王晨。
“可是，現在找人幫忙都要利益交換，可是，我只是個秘書，我沒有幫助他們的籌碼，你懂嗎？”
鄭兵笑容凝固了。
“王處，我可以付出一點代價?！?/p>
王晨笑了，“我這些年接過很多找幫忙的電話，在我拒絕后，很多人都會說——‘我知道你們幫忙也不容易，所以我可以付出一點代價’，可問題是，現在在體制內抓這么嚴，搞不好就把飯碗砸了，有很多這種因幫忙被砸飯碗的例子，只不過網上不會報到罷了?！?/p>
鄭兵不說話。
“別的不說，就說公安系統工作日關于禁酒的相關規定，其實江南省內部抓得很嚴，外省有些地方更嚴?！?/p>
“家里有在蘇市公安系統工作的就清楚，蘇市作為全國經濟大市，抓這個抓得很嚴，節假日喝酒都需要提前報備。這兩年有好些個因工作日喝酒被雙開的民警、領導，但是這種消息在內部傳得很開，并不怎么在社會上流傳，但并不代表沒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鄭兵聽懂了，“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人情難欠，是我唐突了，對不起，王處。”
王處也知道，像這種情況，如果不安慰安慰？也許就此成仇人了。
他拍了拍鄭兵的肩膀，“你能找到我，說明你很信任我，我很高興；但是如今的情況你也清楚，李書記剛到崗位，很多工作都在熟悉之中…”
鄭兵的臉色緩和了。
“鄭兵，這樣吧，這件事我了解了解情況再說，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向丁海提一句。”
鄭兵重重地點點頭，然后打了一臺車回家了。
看著鄭兵離開，劉志國嘆了一口氣，“不容易啊?！?/p>
朱朗發了一根煙，幫王晨點燃后，他也感慨了一句，“鄭兵的心理負擔太重了?！?/p>
“難怪王處今天這頓飯要自己買單。”
王晨嘆了口氣，“我是擔心他從此記恨上我，他覺得我辦那點事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所以我拒絕，他會認為——‘對你來說這么簡單的忙，都不幫我’，慢慢就會憤怒?！?/p>
三人無言，繼續走著。
朱朗猛吸了一口煙，“志國，你一年接待要花多少錢？”
劉志國很不好意思，“我沒算過，但，一般會聯系朋友來處理，不然吃不消?！?/p>
“一頓飯，就算喝兩瓶白酒，好一點的，千兒八百；一條煙，小一千；飯菜，一兩千。一個普通干部偶爾請一頓，可以；三天兩頭請？那誰吃得消？”
王晨拍了拍他肩膀，“所以社會上才很多帶食堂的公司。”
“對，去公司食堂吃，不僅隱秘清凈，而且對方還省錢，至少成本可控，不會給一些老板、企業家造成太大的負擔?！?/p>
幾人一邊走，一邊聊著這些有的沒的。
回到家，李正又來了。
“小王，才忙完呢？”
王晨笑著坐下，“和朋友一起吃了個飯?！?/p>
“小王，司法廳有好幾個件到現在都沒有批，李書記是什么看法呢？”
“啥件？我好像沒有印象?！?/p>
“上周送過來，關于司法體制改革的相關件，你還記得嗎？”
王晨有印象了，他點點頭，“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過李書記到現在都沒有批，等批了的話，我一定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李正馬上強調，“廳里面等著這份材料用，沒有書記的簽批，很多程序啟動不了，你趕緊催一催。”
“好，我明天上班時候就去催?！?/p>
這時，李正突然意味深長地喝了一口茶，“小王，千萬要記住，有的時候要學會隱忍，我最近聽說了很多關于你的傳言，比如有說你現在仗著李書記喜歡你，在單位和班子成員鬧不愉快?！?/p>
這讓王晨懵了，“我啥時候這么干過？”
“我知道你沒有這么干過，但是，很多人看你這么受寵，肯定心里不得勁，自然而然就會去想辦法編排你?！?/p>
“總之，越是這個時候越加要小心?！?/p>
說完，李正起身，“我就先回家了，對了，朋友送了點燕窩和茶葉，你們嘗一嘗。”
說完，李正指了指客廳角落那幾盒禮物。
李正離開后，王晨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看電視。
小蕊走過來順勢摟著他，“老公，你現在越來越忙了，我想帶著雙方的父母去旅游，去轉轉?！?/p>
“你爸哪有空？”
“對，我爸平日里也不得空，就不帶他，老人家們天天在家里待著也無聊，我帶他們去散散心?！?/p>
王晨很感動，自從當了秘書以來，確實對家人缺少陪伴。
王晨緊緊地摟著李小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
上班路上，王晨正在向李書記匯報今天的行程安排。
自從擔任省委政法委書記以來，其實主要的工作還是圍繞著省廳來進行的，就像今天的日程：上午十點去省公安廳訓練中心調研；下午去省公安廳網安總隊調研、看看最新的取證設備。
突然，李書記咳了咳嗽，“小王，買明天下午的機票去京城，部里要召開全國公安廳局長會議，順帶你把講話材料準備好，我估摸著，這次廳局長會議回來后，應該就會安排新的廳長接任?！?/p>
這次會議對李書記的意義很不一樣。
王晨很重視，所以一到辦公室，他就開始想發言提綱。
這時，電鈴響了。
他趕緊小跑到李書記辦公室。
“你這次跟著我一起去京城，問問孫主任，側面打聽下是誰來接任廳長？”
“好?！?/p>
“我先休息會，昨晚沒睡好，等會去調研前十分鐘告訴我。”
“您放心，我一會提醒您?！?/p>
王晨回到辦公室，李文卻不知道啥時候來了。
“嘿，你的一卡通應該沒有了省長通行權限吧？怎么還能到我這來？”王晨笑著問。
李文一臉疲憊，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很累。
“我那車車牌就是通行證，我車就放在平臺，哨兵沒有攔，我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p>
看著李文一臉得意的樣子，王晨笑著問，“最近不拉著省委書記來省長樓上班了？”
李文尷尬地笑笑。
“對了，我和你說件事?！?/p>
“你說。”
“你知道當初尹書記想提拔誰當省委政法委書記嗎？”
王晨搖了搖頭。
“我在車上偶然聽到…尹書記當時想讓史玉華任政法委書記，然后從他之前任職的省調一個省委秘書長來，沒成想，部長同志給他、給中組部說了意見和看法…”
聽到這話，王晨點點頭，難怪尹書記對李書記的意見這么大！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這一切似乎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鈴鈴鈴。
王晨看了眼手機，沒反應。
李文趕緊掏出手機，只見他“嗯嗯啊啊”幾句，“兄弟，老板要去調研，下次聊?！?/p>
說著，就一路狂奔。
王晨正發呆時。
辦公室座機響起，“王處長，您好，我是省長樓哨位，這有位同志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