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傳令兵應(yīng)了一聲，一陣風(fēng)似的跑出去了。
沒多久，便聽見黃大有那尖細的笑聲老遠飄了過來：
“哎喲喲，這府里真是氣派啊！不愧是防守大人的宅子，這排場就是不一般！”
緊接著，邊瞧見黃大有和他媳婦何氏就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按大明禮制，本來私下拜訪上官一般是不帶內(nèi)眷的。
不過大家之前都是一個火路墩的舊相識，因此黃大有特意將妻子何氏也帶上了。
為的就是希望借之前的情誼，多跟韓陽拉拉關(guān)系。
如今正值大暑，黃大有跟妻子大老遠從長嶺堡趕過來，早已是累得滿頭大汗，身上的總旗官服也是在汗水的浸泡下變得皺皺巴巴。
不過他手里仍然緊緊拎著個大禮盒，一絲不敢松懈。
一進官廳，一股涼風(fēng)輕輕拂過，兩人都不自主松了口氣。
韓陽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黃大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幾個頭，嘴里不停說著：
“卑職長嶺堡貼隊官黃大有，特地來向大人賀喜，恭賀大人高升防守官！”
他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半點猶豫，身份轉(zhuǎn)換得那叫一個自然。
看他媳婦何氏還在旁邊發(fā)愣，呆呆地盯著自己，黃大有狠狠瞪了她一眼。
何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跟著行了個禮，上前向韓陽參拜。
因為是私下見面，韓陽沒穿官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纻衫。
但他如今的權(quán)勢地位，堡里沒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微笑著走上前，親手扶起黃大有，說道：“都是以前在一個墩臺共事的老相識了，何必這么客氣，快起來吧。”
“何嫂子，你也請起！”
說著，也朝何氏那邊虛扶了一下。
黃大有受寵若驚，趕緊站了起來。
就像當(dāng)初防守官陳政清虛扶韓陽那樣，何氏也順勢起身。
黃大有又滿臉堆笑地遞上一份禮單，笑著說：
“防守大人大喜，這是卑職的一點心意，還請您賞臉收下！”
韓陽接過禮單看了看，里面林林總總的禮品加起來估計值十兩銀子。他隨手把禮單遞給旁邊的何烈，笑道：
“人來就行了，還帶這么貴重的禮干嘛？老黃你也太講究了。”
韓陽對黃大有的稱呼也轉(zhuǎn)得挺自然，放在眼前這場面下，倒是恰到好處。
聽了韓陽的話，黃大有臉上笑開了花，越發(fā)顯得紅光滿面，他連連點頭哈腰地說：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防守大人不嫌棄小的一點心意，是小的榮幸、榮幸。”
看著以往那個威嚴(yán)刻薄的上司，現(xiàn)在在自己面前低頭哈腰的樣子，韓陽心里也格外有種成就感。
他笑著看向何烈道：“小烈，牛嫂子跟我等都是舊相識，去把她叫出來，陪何嫂子說說話。”
何烈應(yīng)了一聲，很快，王勇的亡妻從后堂轉(zhuǎn)了出來。
自從韓陽成立了永寧堡，牛嫂子便一直負責(zé)操持官廳的內(nèi)務(wù)。
幾個月下來，整個人也是圓潤了不少，氣質(zhì)更是干練潑辣。
一見到牛氏，何氏立馬迎了上去，叫道：“哎呀呀，老姐妹，這么久沒見，真是想死姐姐了。
“你看看，還是防守大人這里養(yǎng)人啊，氣色真越來越好了。”
何氏一把拉過牛氏的手，嘴里不斷說著些恭維話。
如今二人身份地位也是大不相同。
雖說何氏是貼隊官夫人，怎么也算是個官太太，但如今牛氏在韓陽府上當(dāng)差，算是能在防守大人面前說上話的人。
來之前，黃大有便給何氏交代了，一定要跟牛氏拉好關(guān)系。
丈夫交代了，何氏自然不敢不用心。
兩個婦人許久未見，也是興奮異常，一路嘰嘰喳喳，往后堂去了。
二女進去后，韓陽招呼黃大有落座，并讓下人奉了茶，黃大有只是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看著韓陽，黃大有心里也挺感慨。
去年韓陽升百戶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家伙官運亨通。
別人拼死拼活十幾年才能爬上去的位置，他短短幾個月就做到了。
現(xiàn)在更沒想到，人家居然又高升成了防守官，一眨眼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偌大一個整個舜雷鳴堡，誰有這個命啊？
不過他這點心理落差，黃大有也就自己藏在心里。
眼下最要緊的，是跟這位新上司把關(guān)系處好。
以他對韓陽的了解，這位小兄弟還是挺念舊情的。
夜襲韃營的時候，幾個陣亡老兄弟的妻兒老小，他平日里都十分照顧。
能在手下做事的，基本都安排了。
不能做事的，逢年過節(jié)也都會送去錢糧。
自己跟他他有舊交，這可是個別人都沒有的大優(yōu)勢。
其實韓陽也清楚黃大有心里那點琢磨。
這段時間，不少人對他突然高升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背后多少帶點眼紅，表面上還得裝得挺熱絡(luò)。
韓陽也就一笑而過。
身份環(huán)境一變，是人都得趕緊適應(yīng)，適者生存，官場這地方，從來就是這么現(xiàn)實。
韓陽和黃大有一邊喝茶，一邊聊起當(dāng)年在墩里的日子，都是感慨來感慨去。
尤其說到李超夫婦去世，倆人又忍不住唏噓了一陣。
他們都有意避開當(dāng)年那些不愉快，光挑墩里的趣事說。
這么聊，黃大有也覺得舒服，感覺跟韓陽的關(guān)系還像以前那樣親近。
談話間，黃大有也沒提什么請托的事。
他這種老油條當(dāng)然懂，那可是官場大忌。
只要把跟韓陽的關(guān)系維持好，將來有啥升官發(fā)財?shù)臋C會，韓陽還能忘得了他？
又喝了一會兒茶，韓陽看了看天色，黃大有很識相地站起來，滿臉堆笑地拱手說：“防守大人公務(wù)忙，小的就不多打擾了，這就告辭、告辭！”
韓陽說：“老黃啊，以后常來我這兒坐坐！”
黃大有點頭哈腰地回：“一定一定！”
見韓陽要起身，他連忙說：“大人留步、您留步！”
黃大有出了府來，不一會兒，他的妻子何氏也走了出來。
見到黃大有，何氏急切地道：“大用，事情怎么樣了？”
不要看黃大有剛才在韓陽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在妻子面前，他卻是十分威嚴(yán)。
他板著臉咳嗽一聲，說道：“不用說，憑我黃大有往日與防守大人的交情，大人肯定是對我神情親熱，言語親切！”
何氏雙手合十道：“謝天謝地，上次長嶺堡管隊馮寬被流賊殺了。
咱兩口子回家探親躲過一劫，如今長嶺堡管隊一位空缺，說不定你能接任哩。”
聽到這話，黃大有心中也是一美，不過他還是在妻子面前裝出威嚴(yán)的模樣，哼道：“以我跟防守大人的關(guān)系，那還用說？”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幾騎人馬奔至身前，在二人身旁下了馬。
黃大有打眼瞧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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