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山村的夜,總是格外的安靜。
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窗外那幾聲清脆的蟲鳴,和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房間里一燈如豆,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陳淑云的那句話,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方巖那本已平靜的心湖,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看著她。
燈光下,她那張溫婉秀麗的臉,因為緊張和羞怯,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的清亮和執著,沒有絲毫的躲閃。
那是一種,不給自己,也不給他,留任何退路的眼神。
方巖的心,亂了。
他不是不解風情的木頭。
從他回到臥龍峪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善良溫柔的女人,心里藏著他。
那份情意,像是山間的清泉,無聲無息,卻早已浸潤了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她有著這個時代的女人特有的矜持、羞澀。
他有太多的秘密,走的路,也注定充滿了太多的危險。
他不想,也不忍心,將這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人,卷入自己的世界。
可現在,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嫂子,我……”
“你別說話,聽我說?!标愂缭拼驍嗔怂摇?/p>
她走到床邊,坐下,與他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味道,讓她心疼。
“小巖,我知道,你是個有大本事的人。你做的事,我看不懂,也幫不上忙?!?/p>
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你每次出去,我都在家里數著指頭過日子。我怕,怕你受傷,怕你回不來……”
“我每天都去后山的山神廟,給你求平安。我跟山神說,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讓我做什么都愿意?!?/p>
“這次,你去了京城,那么久,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我真的快急瘋了?!?/p>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
肩膀微微地顫抖起來。
“現在,你回來了??吹侥惚蝗朔鱿萝嚨哪且豢蹋业男?,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我當時就在想,為什么受傷的不是我?為什么我這么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卻什么都做不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方巖。
“小巖,我笨,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是我陳淑云,這輩子,認準了的男人。”
“我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膽地等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一個人,拖著一身傷回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p>
“你嫌我笨,嫌我拖你后腿,都沒關系。我什么都不要,名分也好,其他的也好,我都不在乎?!?/p>
“我只想,待在你身邊。你累了,我給你捶捶背。你餓了,我給你做碗面。你受傷了,我……我能陪著你,抱著你,讓你知道,家里,還有個人,在等你?!?/p>
她一口氣,說完了所有的話。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她就那么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后的宣判。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方巖的心,被她那番質樸而又滾燙的話,沖擊得一塌糊涂。
是啊,他為什么要拒絕呢?
他一直在想,要給她最好的,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可他卻忘了問,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么榮華富貴,也不是什么安穩無憂的生活。
她想要的,只是陪在他的身邊。
僅此而已。
是他,想得太多,也太自以為是了。
他動作有些笨拙地,替她拭去臉頰上,那還未干的淚痕。
他的指尖,觸碰到她溫潤的肌膚,微微一顫。
“嫂子?!彼穆曇簦行┥硢?,“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包含的是讓他擔驚受怕的歉意,也是對她這份深情,遲遲未能回應的愧疚。
陳淑云搖了搖頭。
“你沒有對不起我?!彼难壑?,重新漾起了笑意,那笑容,在淚光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那你……是答應了?”
方巖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雙臂,將她攬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他給出了答案。
陳淑云的身體,在他的懷里輕輕一顫,便徹底地軟化了下來。
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緊緊地,住了他的腰。
她能聽到,他那沉穩而又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都靜止了。
良久。
“小巖,你的傷……”陳淑云在他的懷里,輕聲問道。
“沒事了。”方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抱著你,就什么事都沒有了?!?/p>
這是實話。
他那因為強行催動地脈龍氣而變得狂躁不安的身體,在抱著她的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就像是一劑最溫和的良藥,無聲無息地,撫平了他所有的傷痛。
“你先躺下,我……我去給你打水洗腳?!标愂缭频哪?,又紅了。
她掙扎著,想從他的懷里起來。
方巖卻沒松手。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個嬌羞動人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還洗什么腳?!?/p>
他一個翻身,將她輕輕地壓在了身下。
陳淑云“啊”地一聲,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了他的胸口,那張俏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小……小巖,你……你的傷……”
“那點傷,還耽誤不了正事?!狈綆r低頭,吻上了她那喋喋不休的柔軟的唇。
陳淑云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只剩下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席卷了全身的陌生感覺。
她的抵抗,是那么的微弱,更像是一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方巖的吻,很溫柔。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女人,從一開始的僵硬,到慢慢地放松下來,最后生澀的卻又無比熱烈的回應。
房間里的燈,不知何時滅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悄悄地灑了進來,在地上投下了一片朦朧的銀色的光暈。
將那兩道交織在一起的身影,映照得如夢似幻。
夜,還很長。
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一夜,沒有驚心動魄的戰斗,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神威。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最純粹的靈與肉的交融。
是久旱的甘霖,是歸航的船。
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