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四氟乙烯，潘總工搞過嗎？”

高凡對潘越問道。

潘越皺了一下眉頭，嘟囔道：“不就是PTFE嗎，你怎么也打算搞這個東西了？我們水南已經建了三套裝置了，兩套是引進的，一套是我們根據引進設備仿造的，你打算怎么搞？”

“當然是大搞。”高凡嘻嘻笑道。

他太了解老潘的脾氣了，這廝就是個低情商的家伙，現在歲數大了，還有了一些成就，身上的臭毛病就更多了。這種人就不能慣著，你沖他耍橫，他才會變乖。

“你們從國外引進的PTFE裝置，是人家落后兩代的技術，生產效率低，產品質量也差，在國際市場上沒有競爭力，也就能滿足一下國內的低端需求。我要搞，自然就是搞最先進的，把你們的引進型裝置甩出兩條街去。”高凡牛烘烘地說道。

“甩出兩條街去？哼！”

潘越條件反射式地打算吐槽，話說了一半，卻又止住了。

水南省現有的三套裝置，兩套是引進的，另外一套雖然是水化設建造的，但卻是以引進型裝置為藍本仿造的，并不是水化設的原創，他拿人家的技術來嘲諷高凡，實在有些底氣不足。

讓他閉嘴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對于高凡的技術功底是有所了解的。當初滄海化工開發維生素C裝置的時候，他去觀摩過，發現裝置設計中有許多過人之處。細一打聽，才知道都是得益于高凡的啟發。

他還知道有關早年化工設計院修改“銨改尿”設計的事情，據說也是因為高凡貢獻了大量新的思路，幾乎把原來的設計全盤推翻了，而那個時候，高凡才16歲，只是一個高二學生。

這個妖孽現在說要搞出一套能把引進型PTFE甩出兩條街的裝置，潘越還真不敢有懷疑的念頭。

“高總，你剛才說，用你的裝置來生產PTFE，質量能夠和進口的PTFE相比？”俞國榮聽出了一些端倪，插嘴問道。

他現在是專門做化工材料的，雖然自家做的是聚酯，但對其他材料也都是關注過的。PTFE有“塑料王”的稱號，屬于最高端的塑料……之一，俞國榮豈能不知道。

他甚至還讓手下去了解過生產PTFE的工藝情況，思考過能不能在這個市場上插上一腳。了解的結果讓他有些失望，國內生產的PTFE品質不如進口產品，價格上也沒有什么優勢，純粹是靠國家的保護政策才能存活下來。

有些業內人士聲稱，如果中國復關成功，全面開放市場，國外那些物美價廉的PTFE賣進來，國內這些廠子全都得關門。

就在俞國榮熄滅了這個心思的時候，卻聽到高凡說要搞PTFE，而且還聲稱技術水平比引進型的PTFE要高得多，俞國榮豈能不欣喜。

“要搞肯定就要搞最好的。PTFE這個東西，國內市場沒多大，要想大搞，肯定是要瞄準出口市場的。如果要出口，質量就必須要有保障，像潘總工他們搞的那種，根本沒賣不出去嘛。”高凡繼續往潘越的心里扎著刀。

“什么叫我們搞的那種！”潘越果然被激怒了，他爭辯道，“客戶那邊指名道姓說要照著進口設備的樣子仿造一套，我們怕有知識產權糾紛，硬是在原有設計的基礎上做了20多項改進，性能比進口裝置還提高了一些。

“可是進口裝置本身的技術就有些落后了，只相當于國外70年代末的水平，我們再改進，也沒法突破原有設計的局限性，這是我們的錯嗎？”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潘總工的錯。”

高凡變臉比翻書還快，一轉眼就笑容滿面了。他安慰潘越道：

“潘總工的水平，我十年前就已經知道了，是當之無愧的國內第三，誰敢說潘總工的水平不行，我就跟他急。”

“國內第三？”潘越有些好奇，“你說的前兩位是誰？”

天地良心啊，老潘真的不是想找出前兩位來比試一下，他也根本不信什么自己是國內第三的鬼話。實在是高凡的話太有暗示性了，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給帶歪了。

高凡沒有回答潘越的傻問題，而是拿出一卷圖紙，交給潘越，說道：

“潘總工，我這里有一個原理設計圖，是我們滄海研究院做的。我想請水化設把它轉化為最終的工藝設計，再把設備制造出來，完成安裝調試。

“不過，丑話我要說在前面，這套設計的知識產權是屬于我們滄海研究院的，你們不得占用。如果有其他企業想用同樣的設計，讓他們去和滄海研究院協商，支付技術使用費。”

看到圖紙，潘越立馬就不糾結于前三前四這樣的問題了，他接過圖紙，直接在自己的大辦公桌上攤開，開始研究起來。

高凡和俞國榮也都站了起來，圍在圖紙旁邊。俞國榮是個農民出身，沒什么文化，但這些年搞化工，也沒少參加工程師們的技術研討，所以多少有了一些看圖的能力，此時便也盯著那圖紙，琢磨著生產裝置的樣子。

“你這套工藝，亮點在于F22的裂解環節。要提高生產效率，過熱蒸汽和F22的混合是關鍵，過熱蒸汽的流量和裂解溫度，是整個工藝中最主要的技術秘訣，這是光從設備上無法看出來的，其他企業就算照抄你們的設計，不掌握核心參數，也無法破解你們的技術。”

潘越一邊看一邊向高凡說道。

“果然啥都瞞不過英明睿智的潘總工。”高凡向潘越翹了個大拇指，引來潘越的一聲重哼。

俞國榮的臉上卻是笑開了花。

此前高凡說要把設備交給潘越去制造，俞國榮就覺得不妥。

他可不相信其他同行會尊重什么知識產權。設備在水化設制造，圖紙之類的東西幾乎就算是公開的，其他同行想照著仿制一套，水化設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這就意味著原本屬于自己的先進技術被別人白嫖了，自己的產品也就失去了獨家的競爭力。

現在聽潘越一解釋，他才明白，高凡不傻，他之所以敢把圖紙交給潘越，是因為最核心的技術是圖紙上看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