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如晦宮比平時要嘈雜很多,宮人們腳步輕快,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喜氣。
季朝汐是在睡夢中被撈起來的,她任由其他嬤嬤打扮著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蕭硯塵登基,為什么她也要起這么早?
等季朝汐稍微清醒了些,她看著鏡子前的自已一臉懵逼,她穿著一身極其隆重的玄底金紋裳,領口與袖口處用金絲繡著云龍。
她沉默地跟鏡子里的嬤嬤對視,兩人大眼瞪小眼。
嬤嬤笑得一臉褶子:“是這樣的季大人,七皇子說想跟您穿一樣的衣裳,讓大臣們都知道您倆的關系。”
這確實符合蕭硯塵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今天太忙,一直沒有出現在如晦宮。
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浮云,空氣極度透明,甚至能看到空間中細小的塵埃,陽光打在太和殿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紫禁城的鐘鼓樓上,沉寂了一夜的巨鐘被敲響。
“咚——”
鐘聲帶著一股威嚴,激蕩在宮墻之間,鐘聲連響了一百零八下,每一次都是重重敲下。
鐘鼓樓的鐘聲結束之后,太和門的巨鼓又開始齊聲擂動,在滿天的鐘聲中,文武百官已全候在漢白玉廣場上,以閣老為首的文臣列于東側,武將身披鎧甲,列于西側。廣場外圍,站著數萬名禁軍。
當所有人都站定在漢白玉廣場時,鐘鼓聲停了。
廣場瞬間陷入寂靜,所有官員屏著呼吸,在陽光下,等待著君王的來臨。
“迎——鑾——”
禮官漲紅著臉,扯著嗓子,拉長尾音,聲音要刺破天空。
太和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昏暗的殿內立馬被廣場上的陽光灌滿,季朝汐面無表情地站在中心,但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現在已經去了有一會兒了。
一只溫熱的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掌心,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蕭硯塵沒有松手,他緊緊地牽著季朝汐,與她并肩跨出了大殿。
在肅穆的鼓樂聲中,兩人一步步地走上漢白玉的臺階上。
龍袍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音,這種聲音在廣場中無限放大,兩旁的禁衛軍低著頭,站成了兩排看不見盡頭的隊伍。
終于跨過了最后一級臺階,陽光打在那把赤金九龍椅上,將龍椅映襯得更加至高無上。
季朝汐站在龍椅前,蕭硯塵站在旁邊認真看著她。
季朝汐被他有些懵逼。
干嘛……
季朝汐還沒反應過來,蕭硯塵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將她按在了冰冷的龍椅中央。
下面的官員也是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一幕。
禮部尚書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正準備舉著玉璽高喊殿下萬歲的時候。
蕭硯塵從懷中平靜地掏出由皇上自已按下的真印詔書,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在空氣中。
“父皇密旨,本王性情乖戾,難承大統。大理寺卿季氏,具濟世之才……,遂,禪位于季氏朝汐。”
太和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旁邊的禮部尚書白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懷里的東西散落一地,站在最前面的幾個白發蒼蒼的文官,眼神更是呆滯。
季朝汐被陽光曬得有些頭腦空白。
她沉默地看著底下官員的表情,震驚、憤怒、悲傷、絕望,也有一個一直滿臉笑意的,她認真看了看,那個是劉公公。
他一直在看著身邊官員的表情,臉上樂呵得不行。
她這算不算是老實人的巔峰。
蕭硯塵轉過身,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接過了那頂綴著珍珠的天子冕冠。
他聲音低沉,但眼里卻滿是笑意。
“父皇身體抱恙,那便由本王——父皇唯一的嫡長子,親自為新皇加冕。”
蕭硯塵將冕冠小心翼翼扣在季朝汐的頭頂,冕冠上珍珠發出的碰撞聲,在廣場上清晰可見。
有幾個大臣已經站不穩了,他們互相攙扶著,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第一個朝著龍椅上的季朝汐跪了下去。
“臣蕭硯塵,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場外的數萬禁軍齊齊跪地,盔甲撞擊著地面,發出雷鳴般的碰撞聲,響徹整個廣場。
“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萬人的吶喊聲把原本還在議論的文官嚇得臉色蒼白,只能跟著跪下。
季朝汐看著這一幕,眼睛亮得驚人。
她在心里默默發誓,她以后一定會做個好皇帝的!
新皇奠基,大赦天下。
貴妃和小禾也被放出了宮,她們住在京城的某個宅子里。
皇宮對于貴妃來說是一個傷心地,先是自已,再是父親,最后是她的兒子。
好在她的身邊還有小禾陪著。
當初陪她進宮的人是小禾,現在陪她出宮的依舊是小禾。
季朝汐登基以后興奮得不行,一口一個朕,坐在龍椅上批奏折,讓蕭硯塵給她端茶倒水伺候她。
夜色深沉,天空呈現出濃濃的湛藍色,沒有云層遮擋,天上的星星格外顯眼。
蕭硯塵剛進殿內,就看到新晉的陛下此時正歪在錦緞堆里,懷里還抱著沒看完的律法,已經沉沉睡去。
蕭硯塵靠了過來,眼里滿是柔意,他偷偷碰了碰她眼底的青色。
皇上季朝汐比神探小西子睡得更早些。
于是第二天季朝汐就開始了她的皇帝生涯。
凌晨三點到五點,天還沒亮,殿內就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她閉著眼睛趴在蕭硯塵身上,任他給她穿著衣服。
蕭硯塵親了親她的額頭,皺眉道:“汐汐,要不內朝就不去了?”
季朝汐艱難睜開眼睛,她認真道:“不可以,既然當了皇帝那就要履行皇帝的義務。”
早晨的陽光透過木窗,打在長案上。
季朝汐穿了一件便服,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喝了幾口茶以后,眼神逐漸清明了。
蕭硯塵坐在她身側的位置,姿勢閑適,喝著茶。
對面的重臣手上緊緊拿著折子,一臉如履薄冰。
大理寺少卿滿臉堆笑,前幾日他還仗著自已經驗豐富嘲笑季朝汐呢,沒想到季朝汐轉身一變就成為皇帝了。
季朝汐拿著秦縣流民的卷宗。
“林大人。”季朝汐平靜地看向尚書,“這卷宗上說撥往秦縣的銀錢要三月才能到,但朕記得,大理寺今年審的那樁貪案,里面還壓著現銀。”
戶部尚書有些汗流浹背了,他吞吞吐吐道:“陛下,那是備用之需……”
旁邊的蕭硯塵冷笑了一聲。
戶部尚書:……
季朝汐輕咳了一聲,開口道:“朕的意思是先解燃眉之急,至于國庫,等朕查完手里的冤案,抄出來的家產就用于補充國庫吧。”
她看向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少卿挺直著背,點了點頭。
皇上不愧是從他們大理寺出來的,還是跟他大理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