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半山的午后,悶得沒有一絲風。寂靜厚重,只有偶爾幾聲蟲鳴。
沈星染挎著舊藥簍走在前面,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木巖石,仔細辨認路徑,琥珀緊跟在后,不時緊張地瞟一眼身后。
四個灰衣侍衛散落在五步外跟著,手按腰刀,目光如鉤,牢牢鎖著主仆二人。
“王妃,那邊巖縫像是有石菖蒲。”琥珀指著一處濕滑巖石。
沈星染點頭,“去看看。”兩人偏離了模糊的小徑。
為首的侍衛警惕看了一眼,揚起下頜示意。
一個侍衛隨即皺眉跟上,左腳剛踩進一片濃密蕨叢。
突然,嗖一聲!
暗沉長影猛地竄起,狠咬在他腳踝上方!
“有蛇!”侍衛踉蹌一步,臉唰地白了,“我被咬了!”
其余三人同時拔刀,寒光一閃。
他們本能靠向同伴,又猛地想起職責,驚疑目光射向沈星染。
沈星染停在原地,正靜靜看著他們,目光緊盯著草地里的蛇,“這種蛇喜歡群聚,一旦出現,必定不只一條。”
琥珀攥緊她衣袖,便聽她低聲道,“這蛇一般生活在濕熱的南方,現在鵲山這么冷,它們出現在這里定是有人操控!”
聞言,琥珀神色一凜,抬眼看向周圍,那些侍衛早已亂作一團。
“是毒蛇!快看看傷口!”
“什么蛇?看清沒?”
“沒看清……褐色,有花斑……”受傷侍衛呼吸急促,傷口迅速腫起。
三人看著他臉色越發慘白,嘴唇也漸漸變成青紫。
突然。
左側古榕樹冠,一道黑影破開枝葉,如夜梟撲下!
灰影快得只剩殘像,直撲沈星染。
“王妃小心!”琥珀尖叫。
為首的侍衛最快回神,厲喝,“什么人?!”
只見數名蒙面的僧人朝他們襲來,掌風凌厲,殺氣凜凜。
“快放信煙!都小心些!”有人取出信煙拉響,另一侍衛橫跨一步,揮刀直劈來人腰腹。
兩方人馬瞬間纏斗在一起。
蒙面僧人在空中詭異地一扭,寬大僧袖拂出,“啪”地拍在年長侍衛刀身側面。
勁道渾厚粘滯,年長侍衛虎口劇震,刀幾乎脫手。
僧人借力拔高,腳尖在另一把刀背上一點,如枯葉飄過縫隙,落在沈星染身前不到一丈。
“跟我走吧,靖王妃。”
僧人落地無聲。
極淡的檀香混合陳年香火味,絲絲飄散。
這聲音,是靈山寺那名叫無音的灰衣僧人!
沈星染斂眉抿唇,心里也確定了一點,“蘇玉朦與靈山寺那些和尚,果然早有勾結。”
好一個慈悲為懷的妄心大師!
無音也不反駁,一雙濃眉古井無波,看向那幾名侍衛時仿佛在看待幾個死人。
“不能讓他把人救走!”年長侍衛目眥欲裂,與同伴再次撲上,刀風呼嘯,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沒有發現,那名被蛇咬了的侍衛已然唇色發黑,倒地不起。
無音左手單掌豎胸前,右手大袖再次揮出,袖風鼓蕩,隱有風雷之聲,檀香味清晰了些。
“砰砰!”
兩聲悶響。
年長侍衛和同伴如被重錘擊中,倒飛出去,撞在樹干上,口噴鮮血。
剩余的人還沒來得及完全轉身,灰影已到面前,一只看似枯瘦的手掌在他胸口輕輕一按。
“咔嚓”微響。侍衛眼珠凸出,軟軟倒地。
從僧人出現,到四名侍衛倒地斃命,不過幾息之間。
沈星染一直站在原地沒動,藥簍邊緣被她攥得死緊,指節泛白,琥珀死死擋在她身前半步。
血腥氣在烈日下彌漫開,混合著那奇特的檀香,令人作嘔。
無音緩緩轉向她們,他沒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僧衣染了零星暗紅,抬手拉下了臉上的面巾。
“蘇玉朦讓你來的?”沈星染松開攥著藥簍的手指,手心里全是冷汗。
無音沒有回答,只是那雙老僧入定似的眼睛靜靜凝著她。
直到竹林深處,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踏在積葉和偶爾的石子上。
“不愧是靖王妃,死到臨頭了,居然還這么鎮定。”
一個身影,從幾棵老樹后轉了出來。
藕荷色的衣裙,在滿山沉郁的綠色里,顯得扎眼又突兀。
蘇玉朦走到近前,在無音側后方半步處停下。
目光先是掠過地上橫陳的尸首,在那血腥狼藉處停了片刻,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彎了彎,像是看到了什么頗為有趣的景致,終于抬起眼,看向沈星染。
“這地方偏僻,采藥散心,怎么也不多帶幾個人呀?瞧,遇上禍事了不是。”
她打了個響指,一條碧綠色的九環蛇爬到了她手臂上。
沈星染聞到了一股獨特的香味。
她想起一直以來出現在身邊,那些一次又一次害她不淺的香薰。
心中的猜疑得到了肯定。
果然,蘇玉朦是個調香的高手。
沈星染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再次挺得筆直,“你得靈山寺庇佑躲過一劫,不好好在寺里避風頭,非要跑到這兒來,難道是想與你那青梅竹馬再續前緣不成?”
提及顧津元,蘇玉朦的面色微不可見閃過戾氣。
嘴角卻是冷笑,“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若我沒猜錯,是那日你在靈堂昏倒后,提前醒了過來,聽見我們說的話是吧?”
她一步步走近沈星染,銳利目光落在她白皙柔美的容顏上,嫉妒的神色第一次如此表露無遺。
“你一早就知道他還沒死,知道芯兒是我的女兒,所以你才編造什么夫君托夢的措辭,要將沈蕊初那孽種認回去!”
事到如今,沈星染也不覺得有必要瞞下去,“是又如何?”
從當初的憤怒不甘,到現下的平心靜氣,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蘇玉朦眸色微瞇,“你終于敢承認了?”
沈星染不屑嗤笑。
作惡的人是他們,她有什么不敢承認的?
這時,無音忽然上前,“大當家,有人朝這來了。”
蘇玉朦想起剛剛那支信煙。
定是顧津元的人聞訊而來了!
她下巴一揚,一名僧人拽著一個梳著雙髻的少女走了過來。
琥珀乍一看臉色大變,“蕊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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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好一個慈悲為懷的妄心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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