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主位的是一個面容威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陳家家主,陳建峰。
他身旁坐著一位保養(yǎng)得宜,氣質(zhì)雍容的貴婦,則是他的妻子,劉玉梅。
而在他們下首的位置,眾星捧月般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嘴角掛著溫和而自信的笑容,正與身邊的長輩們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盡顯精英風范。
他就是陳家的養(yǎng)子,陳昊。
其余的叔伯嬸姨,堂兄弟妹們,也都圍坐在桌旁,整個宴會廳充滿了歡聲笑語,氣氛其樂融融。
當陳琛跟在傭人身后走進來時,那熱鬧的笑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驚訝,錯愕,鄙夷,嘲弄,各種復雜的眼神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陳琛籠罩其中。
顯然,他們沒想到陳琛會以這樣一種形象出現(xiàn)。
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以及他身上那份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從容氣質(zhì),讓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喲,這不是我們陳家的大少爺嗎?聽說被林家給趕出來了,怎么還有錢穿得這么人模狗樣的?”
一個畫著濃妝,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婦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她是陳琛的三嬸。
她這一開口,立刻打破了短暫的寧靜,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三嫂你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在林家當了三年上門女婿,多少也得有點分手費嘛。”
“呵呵,那點錢夠買這身衣服嗎?別是租來的吧?”
“我看八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各種刻薄的譏諷聲此起彼伏,在他們看來,羞辱陳琛,似乎是這個家庭里唯一能讓所有人都樂在其中的娛樂活動。
主位上的陳建峰和劉玉梅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制止的意思。
在他們眼中,這個親生兒子,就是家族的恥辱,讓他認清自己的地位,是為他好。
而被眾人簇擁的陳昊,則是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看著陳琛,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站起身,裝作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溫和地說道:“好了,大家少說兩句。小琛,你回來了,快過來坐吧。”
他指了指圓桌最末尾,緊挨著上菜通道的一個空位。
那個位置,通常是留給司機或者身份最低的隨行人員的。
面對著這一屋子的“家人”,和這教科書般的羞辱場面,陳琛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沒有理會那些刺耳的嘲諷,也沒有去看陳昊那虛偽的笑臉,只是自顧自地走到了那個末尾的空位上,坦然坐下。
他這副油鹽不進,榮辱不驚的態(tài)度,反倒讓準備看他笑話的眾人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哼,沒規(guī)矩的東西,見了長輩也不知道問好。”劉玉梅看著他那副淡然的樣子,心中無名火起,冷冷地斥責了一句。
她最討厭的就是陳琛這副樣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這讓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優(yōu)越感都失去了著力點。
陳琛像是沒聽見一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離自己最近的東坡肉放進嘴里。
肉質(zhì)軟糯,肥而不膩,味道確實不錯。
他這番無視所有人的舉動,徹底激怒了陳家的長輩們。
家主陳建峰重重地將筷子拍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陳琛!”他的聲音充滿了威嚴,“我們叫你回來,不是讓你來吃飯的!你看看你像什么樣子!被林家退婚,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第一時間向家族匯報?”
終于進入正題了。
陳琛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這才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這位所謂的“親生父親”。
“匯報?我需要向誰匯報?”陳琛的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感,“我入贅林家,是你們的決定。現(xiàn)在我離開林家,是我自己的決定。從頭到尾,似乎都和‘家族’沒什么關(guān)系吧?”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陳建峰勃然大怒,“你身上流著陳家的血,你的婚喪嫁娶,就必須由家族做主!你擅自離婚,讓我們陳家和林家的關(guān)系出現(xiàn)了裂痕,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哦?”陳琛笑了,“照你這么說,你們把我當成聯(lián)姻的工具賣出去,現(xiàn)在工具不好用了,你們還要追究工具的責任?”
“放肆!”陳建峰氣得臉色鐵青,“我們那是把你當家人,為了你好!林家是什么門第,讓你入贅,那是看得起你!”
“為了我好?把我當成一件物品,去換取所謂的家族利益,這就是為了我好?”陳琛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所有陳家人的臉上,“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們?”
他環(huán)視全場,看著那些臉色各異的親戚,繼續(xù)說道:“我回到這個家,你們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嗎?沒有。你們只關(guān)心我有沒有給你們丟臉,有沒有影響到你們的利益。現(xiàn)在,你們又擺出這副長輩的嘴臉,來質(zhì)問我,審判我?”
陳琛緩緩站起身,目光最后落在了陳建峰和劉玉梅的身上。
“你們,也配叫家人?”
陳琛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整個宴會廳里轟然引爆。
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實質(zhì)性的沖擊,狠狠地撞在所有陳家人的心口上。
整個大廳沒有半點聲音,落針可聞。
所有譏諷的、嘲弄的、看好戲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預想過陳琛可能會有的反應——或許是羞愧地低下頭,或許是懦弱地辯解,又或許是色厲內(nèi)荏地反駁。
但他們誰也沒想到,他會用如此平靜,卻又如此決絕的方式,直接否定了他們作為“家人”的資格。
這是對整個陳家,最徹底的蔑視和挑釁。
“孽障!你……你說什么!”
主位上,陳家家主陳建峰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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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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