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漸亮,金色的陽光從東山后探出頭來,灑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阿滿站在院子中央,閉著眼睛,緩緩收功。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平穩而綿長。
林硯站在她旁邊,看著妹妹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不錯。今天比昨天穩多了。”
聽到林硯的話,阿滿睜開了眼睛,眼神里全是亮晶晶。
“哥,真的有用!昨天晚上我跟著第一座石碑練了好多遍,按石碑提示精準率有八成半了。
今天早上打第一式,感覺特別順。
而且打完了身體素質有明顯的提升,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武經的神奇。”
林硯點點頭。
“嗯。如果能百分百按武經來練,體質會有一個大提升,然后再練武術招式,事半功倍。”
阿滿用力點頭。
“我一定好好練!爭取每一式都做到百分百。”
兩人收拾了一下,轉身進了屋。
堂屋里熱氣騰騰,早飯已經擺上桌了。
奶奶端著一大盆小米粥從廚房出來,看見兩人進來,笑著說。
“練完啦?快洗洗,趁熱吃。”
爺爺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報紙,正戴著老花鏡在看。見林硯進來,他放下報紙,摘下眼鏡。
“今天練得怎么樣?”
阿滿搶著回答。
“爺爺,我又進步了!比前更厲害了。”
爺爺笑著點點頭。
“好,好。我們家阿滿最厲害了。”
林永年從樓上下來,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蘇婉貞跟在后面,站在桌邊,幫阿滿和林硯各打了一碗小米粥。
“硯兒,吃完飯跟媽去一趟工業區。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林硯點點頭。
“好的,媽。”
阿滿在旁邊豎起耳朵。
“媽,你們要去哪兒?我也想去!”
蘇婉貞看了她一眼。
“去印鈔廠。你去干什么?”
阿滿的眼睛亮了。
“印鈔廠?是印錢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奶奶在旁邊笑道。
“你這孩子,就知道玩。你哥跟媽是去辦事,不是去玩。”
阿滿鼓起腮幫子。
“我也可以辦事呀。”
蘇婉貞笑了。
“好好好,帶你去。不過那里戒備森嚴,去了不許亂跑,不許亂摸,不能拿任何東西,要聽話。”
阿滿用力點頭。
“聽話聽話!我是最聽話的女俠。”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慢慢吃著早飯。
吃完飯,林硯上樓換了身衣服,下來時,蘇婉貞已經準備好了。
阿滿已站在門口,神情急不可耐。
“哥,快點快點!”她看到林硯下來就趕緊催他。
林硯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急什么。印鈔廠一直在那兒,里面的鈔票又不會跑了。”
三人上了車,駛出村子,沿著水泥路向工業區駛去。
阿滿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媽,印鈔廠大不大?”
蘇婉貞點點頭。
“大。廠房占地三十多畝,是工業區里最大的廠子之一。”
阿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么大,里面現在有多少人?”
“一千多人。有工人,有護衛人員,有技術員,有工程師,還有研究員。”
阿滿想了想。
“研究員?是干什么的?”
蘇婉貞說。
“研究怎么印錢。怎么印得更快,怎么印得更真,怎么讓別人印不出來。”
阿滿似懂非懂。
大約一刻鐘后,前方出現了一道高大的圍墻。
圍墻用灰色的磚石砌成,足有三人高,頂部拉著鐵絲網。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崗亭,里面站著持槍的武警。
圍墻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鐵門,厚重結實,門上寫著幾個數字:九一零廠。
這是一個代號,因為印鈔廠的特殊性,所以在開始建廠時,就要求進行保密,所以用一個代碼代替。
鐵門兩側,各有一座三層高的崗樓,崗樓上有人值守,居高臨下地監視著四周。
車隊在門前停下。
一個穿著武警制服的中年軍官走上前來,敬了個禮。
“蘇行長,歡迎蒞臨檢查。”
蘇婉貞點點頭。
“辛苦了。”
軍官轉身,朝崗樓上揮了揮手。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響起,那道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車隊駛入廠區。
廠區里是一排排巨大的廠房,灰色的磚墻,鐵皮的屋頂,整齊排列。廠房之間是寬闊的水泥路,路上有叉車和貨車在穿梭。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三三兩兩走過,有的推著小車,有的抱著文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車隊在一座六層的辦公樓前停下。
蘇婉貞下了車,林硯和阿滿跟在后面。
辦公樓門口,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面容清瘦,眼神銳利。
他快步迎上來。
“蘇行長,歡迎蒞臨九一零廠。”
蘇婉貞跟他輕輕的握下手,“秦廠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為山西做事,是我的福氣。”
秦廠長的目光越過蘇婉貞,落在林硯身上,臉上綻開笑容。
“林先生,您可好久沒來了。”
“秦廠長,好久不見。”
秦廠長側身引路。
“蘇行長,林公子,里面請。我先帶你們看下。”
一行人進了辦公樓,穿過走廊,來到一扇鐵門前。
秦廠長掏出鑰匙,打開門,里面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阿滿有些好奇。
“為什么要去地下?”
秦廠長笑了笑。
“小姑娘,印鈔廠最重要的東西,都在地下。母版,油墨配方,特種紙張,還有那些研究所,都在地下。上面是印鈔車間,下面才是真正的核心。”
阿滿點點頭,跟著往下走。
樓梯很長,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底。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通明,像一座地下城市。
一條寬闊的主通道向遠處延伸,兩側是一道道厚重的鐵門,門上標著不同的編號和名稱。
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是油墨、紙張、金屬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在一起的氣味,但并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很安心。
秦廠長邊走邊說。
“蘇行長,林公子,咱們印鈔廠,現在分成五大塊。第一塊是印鈔車間,負責鈔票印刷。第二塊是造幣車間,負責銀元鑄造。第三塊是材料研究所,負責紙張、油墨、合金的研究。第四塊是設備研究所,負責印鈔設備和造幣設備的研制。第五塊是母版中心,負責母版的設計和雕刻。”
他頓了頓。
“現在全廠有一千三百七十六人。其中工人八百人,技術員三百二十人,工程師一百五十六人,研究員一百人。”
蘇婉貞點點頭。
“產能呢?”
秦廠長翻開手里的本子。
“印鈔這邊,現在有高速凹印機四十八臺,每臺日產鈔票一百二十萬張。按最大產能算,一天能印五千七百萬張。但實際產量沒這么高,要看需求。去年全年印了八十億張,折合面值約三十二億晉元。”
他頓了頓。
“造幣這邊,有沖壓機一百二十臺,每臺日產銀元一萬枚。一天能造一百二十萬枚。去年全年造了三億六千萬枚,折合面值三億六千萬晉元。”
阿滿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一天能造那么多錢?”
蘇婉貞笑了笑。
“這是最大產能。實際上不需要印那么多。錢印多了,就不值錢了。”
阿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秦廠長繼續往前走。
“最早的時候,咱們印鈔廠只有十幾個人,一臺二手德國機器,一天印不了幾萬張。那時候,用的紙和油墨是從德國購買的,母版是請人刻的。”
他指了指周圍。
“現在不一樣了。咱們的鈔票,從紙張到油墨,從母版到設備,全部自己造。外面想仿,仿不出來。”
林硯問:“材料研究所,在哪個方向?”
秦廠長說:“在前面。我這就帶您去。”
一行人穿過幾道鐵門,來到一扇標著材料研究所的門前。秦廠長敲了敲門,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打開門。
“秦廠長。”
秦廠長點點頭。
“我帶蘇行長和林先生來看看。周所長在嗎?”
年輕人點點頭。
“在。請進。”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燈火通明。
一排排實驗臺上擺滿了各種儀器,燒杯、試管、顯微鏡、天平,還有幾臺叫不出名字的機器。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穿梭其中,有的在觀察顯微鏡,有的在記錄數據,有的在調配試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學試劑的味道。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他戴著厚厚的眼鏡,頭發稀疏,但精神很好。
“蘇行長,林公子,歡迎歡迎。我是周明遠,材料所的所長。”
林硯伸出手。
“周所長,辛苦了。”
周明遠雙手握住林硯的手。
“不辛苦,不辛苦。能搞研究,是我的福氣。”
林硯問:“周所長,材料所現在主要研究什么?”
周明遠引著他們往里走。
“咱們材料所,分成四個組。紙張組,油墨組,合金組,還有綜合組。”
他指了指左邊的一個實驗室。
“紙張組,研究鈔票紙。鈔票紙跟普通紙不一樣,要有特殊的紋理,特殊的熒光,特殊的防偽標記。還要耐用,折一萬次不能破,洗一百次不能爛。”
他繼續往前走。
“油墨組,研究鈔票油墨。油墨要有特殊的配方,印出來顏色鮮艷,不掉色,不褪色。還要有特殊的磁性,特殊的熒光,機器能識別,人眼看不出。”
阿滿聽得入神。
“這么復雜?”
周明遠笑了。
“小姑娘,這才剛開始。最復雜的,是防偽。”
他帶著他們來到一個擺滿顯微鏡的實驗室。
“你們看,咱們的鈔票上,有好多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比如這個。”
他拿起一張鈔票,放在顯微鏡下,示意阿滿看。
阿滿湊過去,透過顯微鏡,看見鈔票上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線條,忽然變得復雜起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交織在一起,組成精美的圖案。在圖案的某個角落,還有一排極小的字,小得幾乎看不見。
阿滿驚呼。
“哇,有字!”
周明遠點點頭。
“這是微縮文字。要用高倍顯微鏡才能看清。普通印刷機印不出來,只有咱們的特制母版才能刻出來。”
他換了一張鈔票。
“再看這個。”
他把鈔票放在一臺儀器下,按了一個按鈕。鈔票上忽然出現一道熒光,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這是熒光油墨。平時看不出來,用紫外燈一照,就亮了。而且咱們的熒光粉是自己配的,配方是絕密,外面買不到。”
阿滿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明遠繼續說。
“還有水印。咱們的鈔票紙里,有特殊的水印。透光看,能看見頭像。這是造紙的時候,用特殊工藝壓出來的。外面仿不了。”
林硯問:“這些技術,都是咱們自己研發的?”
周明遠點點頭。
“大部分是。還有一部分,是從德國、英國、俄國的專家幫忙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正在忙碌的外國人。
“那個戴眼鏡的,是德國來的紙張專家,叫漢斯。他在德累斯頓造紙廠干了三十年,專門研究鈔票紙。那個高個子的,是英國來的油墨專家,叫約翰。他在倫敦的印鈔廠干過,懂很多配方。”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那個頭發花白的,是俄國來的合金專家,叫伊萬。他在彼得格勒造幣廠干了四十年,專門研究銀元合金。咱們現在用的銀元配方,就是他帶著研究的。”
阿滿好奇地看著那些外國人。
“他們為什么來咱們這兒?”
周明遠笑了。
“因為他們的國家發生了戰爭,社會亂了,所以就來到我們山西找工作,現在加入山西籍,是我們自己人。”
林硯點點頭。
“領航者學校的畢業生,有來這兒的嗎?”
周明遠眼睛一亮。
“有!太多了!咱們材料所一百個研究員,有六十多個是從領航者畢業的。那些孩子,基礎好,腦子快,上手特別快。好多現在已經能獨立帶項目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那個叫李明的,就是領航者第一屆畢業生。他來材料所三年了,現在已經是我們油墨組的副組長。去年他帶隊研發出一種新的熒光油墨,比以前的亮三倍,配方還更簡單。”
林硯看著那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周明遠繼續說。
“領航者的學生,跟外面招的不一樣。他們從小就在咱們體系里長大,知道規矩,懂紀律,能吃苦,還特別能干。交給他們什么任務,都能放心。”
林硯繼續問:“他們學的知識能不能用得上?”
周明遠點點頭。
“用的上。領航者的課程,是咱們幾個老家伙幫著設計的。數學、物理、化學、外語,都學得很扎實。平時還有實習課程,組織到各個工廠去實踐操作。畢業之后來材料所,再跟老師傅學兩年,就能獨當一面了。”
他頓了頓。
“而且,那些孩子特別拼。經常晚上還來實驗室加班,趕都趕不走。問他們為什么,他們說,能給國家做事,是福氣。”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蘇婉貞在旁邊說。
“周所長,帶我們去看看特種植物研究室吧。”
周明遠點點頭。
“好。這邊請。”
他引著他們穿過幾道門,來到一間特別的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比剛才那些都大,里面擺滿了各種植物。有的種在花盆里,有的泡在培養液里,有的掛在架子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忙碌,有的在給植物澆水,有的在記錄數據,有的在顯微鏡下觀察葉片。
周明遠指了指那些植物。
“蘇行長,林先生,這就是咱們的特種植物研究室。專門研究那些可以用來造紙、制墨的特殊植物。”
林硯走過去,仔細觀察那些植物。
有幾種他認識。那是他當初用異能培育出來的特殊品種——一種纖維特別長的亞麻,用來造紙,韌性極好;一種能分泌特殊樹脂的松樹,樹脂加入油墨,能防褪色;還有一種根莖含特殊色素的植物,能提煉出永不褪色的紅色染料。
還有一些是他沒見過的。
周明遠在旁邊介紹。
“這是咱們新培育的一種構樹。它的樹皮纖維特別細,特別韌,比普通構樹強三倍。用來造紙,紙質又薄又韌,還不透光。”
“這是咱們從云南引種的一種野棉花。它的種子外面有一層絨毛,那絨毛特別細,特別軟,摻進紙漿里,能讓紙有特殊的手感。”
“這是咱們新雜交的一種蓼藍。它的葉子能提煉靛藍,顏色特別正,特別持久。咱們的藍色油墨,就是用它做的。”
阿滿好奇地摸摸這,看看那。
“這些植物,都是咱們自己種的嗎?”
周明遠點點頭。
“對。在工業區外面,有咱們的種植基地,專門種這些。基地有三百多畝,全是這些特殊植物。種出來的原料,直接送過來用。”
阿滿想了想。
“那別人能不能也種?偷咱們的種子去種?”
周明遠笑了。
“小姑娘,你想得真周到。”
他指著那些植物。
“這些植物,都是經過特殊培育的。它們的種子,離開咱們的基地,種到別的地方,長出來的就不一樣了。要么纖維變粗,要么顏色變淡,要么根本不發芽。”
阿滿好奇。
“為什么?”
周明遠看了看林硯。
“這個是機密。總之,只有咱們能種出來。別人就算偷了種子去,也種不出同樣的東西。”
林硯在旁邊沒有說話。
那些植物,是他用異能培育,并且不斷跌代。種子種植前沒有他的確認,是長不出這種特性的植物。
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復制的技術壁壘。
周明遠繼續說。
“除了這些,咱們還有一個保密的地方,在種植基地那邊。”
他壓低聲音。
“那里種著幾種最特殊的植物。一種能分泌特殊的膠質,加入油墨,能讓油墨牢牢粘在紙上,怎么也擦不掉。一種能提煉特殊的香精,加入油墨,印出來的鈔票有特殊的香味,機器能識別,人聞不出來。還有幾種,是專門用來做防偽標記的,具體內容,我不能說。”
林硯點點頭。
“做得很好。”
周明遠眼睛一亮。
“林先生過獎了。”
蘇婉貞在旁邊說。
“周所長,現在咱們的鈔票,供應六省沒問題。如果將來要供應全國,產能夠嗎?”
周明遠想了想。
“蘇行長,如果供應全國,按四萬萬人口算,每人每年用十張鈔票,就是四十億張。加上銀元,需求量會更大。現在的產能,肯定不夠。”
他頓了頓。
“不過,咱們有預案。印鈔廠還有二期、三期的預留地。設備可以增加,人員可以擴招。材料所這邊,也在研究更高效的配方,更快的工藝。如果現在開始準備,三年內產能翻十倍,應該沒問題。”
蘇婉貞點點頭。
“好。回頭咱們詳細商量一下。”
林硯在旁邊說。
“周所長,銀元這塊,現在用的是白銀。咱們的白銀儲備夠嗎?”
蘇婉貞說。
“夠。太原金庫里還存著八千多噸白銀。按現在銀元的含銀量,夠造一百多億枚。加上回收和兌換的,至少十年內不用愁。另外礦山那邊每年我們都有一千多噸的白銀、三百噸的黃金產出,可以作為新增儲量。”
林硯點點頭。
周明遠在旁邊補充。
“而且咱們還在研究新配方。伊萬那邊在研究,能不能在白銀里加一些別的金屬,既降低成本,又不影響品質,還能防偽。如果成功了,同樣的白銀,能造更多銀元。”
林硯看了他一眼。
“很好。有遠見。”
周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一間特別的實驗室。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母版雕刻室。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非請勿入。
周明遠敲了敲門。
門打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站在門口。他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炯炯有神。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指尖沾著一點墨。
“周所長?有事?”
周明遠說。
“老李,蘇行長和林公子來看看母版。”
老李點點頭,側身讓開。
屋里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但收拾得極干凈。一張大桌子擺在中央,上面放著一塊銅版,幾把刻刀,一盞放大鏡燈。墻上掛滿了各種工具和圖紙。
老李走回桌邊,繼續刻他的銅版。
林硯走過去,站在他身后,靜靜地看著。
老李的手很穩。那把小小的刻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樣,在銅版上游走。一刀一刀,線條越來越細,圖案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幅人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處都栩栩如生。
阿滿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老李放下刻刀,抬起頭。
“林公子,見笑了。”
林硯說。
“老李師傅,您這手藝,是祖傳的?”
老李點點頭。
“對。我家三代刻版。我爺爺給前清戶部刻過寶鈔,我爹給北洋政府刻過銀元,我給咱們山西刻母版。”
他指了指墻上那些圖紙。
“這些圖案,都是我自己畫的。畫好之后,再刻到銅版上。刻一塊版,要三個月。刻壞了,就得重來。”
阿滿瞪大眼睛。
“三個月?這么久?”
老李笑了。
“小姑娘,母版是鈔票的祖宗。祖宗刻壞了,后面的全錯。所以必須慢,必須準,必須穩。”
他指著那塊正在刻的銅版。
“這塊版,是明年要用的新鈔。圖案是新設計的,比現在的更復雜,防偽更多。我已經刻了兩個多月,還得再刻一個月。”
阿滿好奇。
“那刻好了之后呢?”
老李說。
“刻好了,送到制版車間。用這塊母版,翻出印版。印版裝到印刷機上,才能印鈔票。母版收起來,鎖進保險柜,下次再用。”
阿滿點點頭。
老李看著林硯。
“林公子,我聽說,咱們的鈔票下一步要全國通用?”
林硯點點頭。
“有可能。”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那得提前準備。全國用的鈔票,圖案要更莊嚴,防偽要更多,工藝要更復雜。我現在就得開始琢磨,不能到時候手忙腳亂。”
林硯看著他。
“老李師傅,您辛苦了。”
老李搖搖頭。
“不辛苦。我家三代刻版,前兩代都是給當官的干。到我這一代,能給自己干,也是值了。”
他頓了頓。
“再說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干十年。”
林硯伸出手。
“老李師傅,謝謝您。”
老李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從母版雕刻室出來,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阿滿忽然問。
“媽,咱們的錢,外面真的仿不了嗎?”
蘇婉貞點點頭。
“仿不了。材料、設備、母版、工藝,每一道都防著。外面的人想仿,連紙都買不到,連墨都配不出來,連圖案都刻不像。就算勉強仿出來,也過不了驗鈔機。”
一行人走出地下,回到地面。
陽光刺眼,阿滿瞇了瞇眼睛。
蘇婉貞看了看手表。
“硯兒,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林硯點點頭。
三人上了車,車隊駛出印鈔廠,沿著來時的路,向林家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