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有個瘋子騎著怪馬闖進來了，我們攔不住！”
話音未落，老何已經跑了進來，眼神里是江澈從未見過的驚惶。
“王爺！”
老何的聲音甚至有些變調，他看了一眼阿古蘭，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沒敢說下去，只是用眼神死死盯著江澈。
“您……您必須親自去一趟！”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認識老何很多年，哪怕是面對托雷大軍壓境，這個老人都未曾如此失態(tài)。
他與阿古蘭對視一眼，后者眼中也滿是凝重。
兩人起身，快步走出大帳。
庭院中，十幾個最精銳的王庭衛(wèi)士，竟被一個渾身浴血的人沖得七零八落。
那人騎著一匹神駿異常，卻也遍體鱗傷的黑色戰(zhàn)馬，裝束更是怪異至極。
他身上穿著某種黑色的軟甲，樣式繁復，絕非草原之物。
最關鍵的是，他手里那柄瀕臨斷折的長刀，分明是百煉鋼所制。
“拿下他！”
衛(wèi)兵隊長怒吼著，再次撲上。
闖入者卻看也不看他們，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人群中瘋狂搜尋，最終定格在江澈身上。
“找到了……終于找到了……”
他喃喃自語，翻身下馬，動作卻因力竭而踉蹌，重重跪倒在地。
衛(wèi)兵們立刻蜂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住手。”
江澈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阿古蘭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這人是誰？看穿著，怎么想是新金陵那邊的人啊。”
江澈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在那人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囊上。
玄鳥。
大夏皇室的象征。
老何快步上前，在江澈耳邊用氣聲說：“是玄鳥衛(wèi)……宮里的人。”
江澈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緊。
“把他帶到我的帳里。”
江澈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他轉向阿古蘭，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可能是走失的商隊護衛(wèi)，我去問問情況。”
阿古蘭冰雪聰明，她察覺到了江澈和老何之間詭異的氣氛，也看到了江澈一閃而逝的僵硬。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小心些。”
帳內，所有閑雜人等都被屏退。
只剩下江澈、老何，以及那個半跪在地玄鳥衛(wèi)。
男人抬起頭，滿是污血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江澈，嘴唇哆嗦著，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腔調，吐出了兩個字。
“太上皇！！”
玄鳥衛(wèi)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竹筒，雙手顫抖著舉過頭頂。
“殿下……新金陵中生變！！”
“這是陛下給您的親筆密詔！”
聽到這話之后，江澈呼吸有一瞬的停滯，旋即強自鎮(zhèn)定，接過密詔。
玄鳥衛(wèi)終于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老何迅速上前，解開密詔上的油布。
江澈看了第一眼，就渾身一震。
正是自己兒子的的字跡。
一字字讀完，江澈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素來沉穩(wěn)的心境，掀起滔天波瀾。
但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恢復平靜。
老何也看完了密詔，眼神變幻，渾身都顫抖起來。
江澈抬頭看他，后者眼圈紅著，堅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默契。
江澈轉過身，走到玄鳥衛(wèi)身前，伸手將他扶起，沉聲問：“急嗎？”
玄鳥衛(wèi)沒有回答，只是用嘶啞卻堅定的聲音，吐出一個字。
“急！”
江澈點點頭，將他交給老何。
“給他休息，再準備一匹好馬。我和阿古蘭說幾句話，今晚啟程。”
老何領命，扶起玄鳥衛(wèi)，匆匆退出帳去。
江澈在帳中來回踱步，幾個呼吸后，定下決心，重新邁步出門。
阿古蘭一直在門口等候，見他出來，立刻上前，握起他的手。
“出大事了？”
江澈輕輕將她的手握緊，攬住她的肩膀，帶她走到遠處無人的山坡。
“天樞動亂，我要立刻回新金陵。”
阿古蘭先是神色一變，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只是反握他的手，點點頭，什么都沒問。
畢竟現在大夏的皇帝，同樣也是她的兒子。
江澈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一聲輕嘆，將阿古蘭擁入懷中。
“保重。”
良久，阿古蘭從他懷中抬起頭，笑著，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放心去吧，這里交給我。”
江澈吻了吻她的額頭。
“等我回來。”
阿古蘭主動環(huán)住他的脖子，送上一個深深的吻，眼中有不舍與眷戀，卻并無猶豫。
“等你回來。”
江澈用力擁抱她，松開，轉身上馬。
阿古蘭一直站在山坡上，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天盡頭。
晚風中，傳來她低低的聲音。
“江澈！加油啊！”
老何和玄鳥衛(wèi)已經準備完畢。
三個人，三匹馬，一行三人，在最后晚霞的映襯下，絕塵而去。
阿古蘭站了很久很久。
有牧民騎著牛羊經過，遠遠地停下，恭敬地向她行禮。
“可汗。”
阿古蘭點點頭，對他們報以微笑，隨即站在原地，望向那已經看不到身影的方向。
她眼中的不舍與眷戀漸漸被堅定取代，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轉身返回王庭。
她要擔起責任。
為江澈，也為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牧民。
…………
疾馳的馬背上。
江澈一言不發(fā)，一馬當先，老何與玄鳥衛(wèi)緊緊跟在其后。
他們幾乎不眠不休，只顧催馬疾馳，中途又重新坐上了輪船，終于在第五天，到了離新金陵不足百里海域。
沿途所見，均是大片大片的廝殺痕跡。
玄鳥衛(wèi)越發(fā)沉默，神情也愈發(fā)焦灼。
越接近新金陵，江澈的心越往下沉。
上岸時，聽到哭聲從城中傳來。
江澈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顧不得休整，立刻帶人策馬向皇宮方向馳去。
混亂還在繼續(xù)，守城的守軍已經抵擋不住，許多流寇殺進城來。
到處都是火光和廝殺聲。
“天樞衛(wèi)在哪？”
江澈在混亂中高聲問人。
那些血染征袍的士兵抬頭，看到是太上皇，驚喜交加，紛紛指路。
穿過幾重街巷，他們終于來到宮門。
這座經歷了無數血戰(zhàn)與風雨的新金陵，此刻如一桿岌岌可危的大旗，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