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從銀杏樹干上浮現的人臉，五官古樸，眼神里帶著跨越千年的滄桑。
在場的所有龍盾隊員，包括隊長李剛，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樹……樹說話了？
李剛手里的半截魷魚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上仙？”
我掏了掏耳朵，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土。
“你叫什么？”
那張人臉上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它恭敬地回答：“回上仙，小妖沒有正經名字，在此地扎根一千三百余年，承蒙日月精華，僥幸開了靈智，大家一般都叫我杏兒。”
聲音沙啞，帶著植物特有的木質感。
“一千多年？”
我上下打量著這棵重新煥發(fā)生機的銀杏樹，摸著下巴。
“年份夠了，就是不知道實用不實用。”
蘇箬在我身邊，冷靜地推了推眼鏡，平板上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檔案。
“老板，根據初步掃描，該生命體屬于植物系靈體，能量等級評定為B+，具備成長潛力。因長期處于末法環(huán)境，靈智受損，語言模塊較為落后。”
“剛才被您的力量滋養(yǎng)，才從沉睡中蘇醒。”
我點點頭，表示了解。
“杏兒是吧？”
我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面試官的架勢。
“既然醒了，就別閑著。我這農場剛開業(yè)，正缺人手。”
樹干上的人臉，表情從敬畏變成了茫然。
缺人手？
它是一棵樹啊。
“說吧，都會干點啥？”
我問道。
“能結果子嗎？甜不甜？出肉率……不對，出果率高不高？”
杏兒似乎沒聽懂什么叫“出果率”，但它還是本能地回答：“回……回上仙，我能結果，果子可以清心明目，延年益壽……”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我擺擺手，打斷了它的廣告詞。
“直接說，除了當水果，還有什么功能？”
“能看家護院嗎？能防小偷嗎？晚上能自己發(fā)光當路燈嗎？”
杏兒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
它一棵樹，修煉了上千年，別的妖怪見了都得尊稱一聲“樹姥姥”，怎么到這位上仙這兒，就跟菜市場里挑大白菜一樣？
它急了，生怕自己被當成沒用的柴火給劈了。
“能！我能！”
樹干上的人臉情緒激動，整棵樹都“嘩啦啦”地抖動起來。
“上仙請看！”
話音剛落，只聽“咻咻咻”幾聲破空之響。
數十片翠綠的銀杏葉從樹冠上脫落，像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劃出金色的軌跡，最后“咄咄咄”地釘在了遠處一臺挖掘機的鐵皮上。
每一片樹葉都深入鐵皮半寸，邊緣鋒利，宛如刀片。
“葉子有點脆，硬度不夠，當飛鏢勉強及格。”
我點評道。
杏兒一聽，更急了。
“我……我還能這樣！”
地面忽然輕微震動起來，那些被龍盾隊員剛翻松的土地下，無數粗壯的樹根像黑色的蟒蛇一樣破土而出，交錯縱橫，瞬間在農場周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根須之墻。
“嗯，這個還行，有點地刺的意思，能防個坦克。”
我點點頭。
“還有別的嗎？來，才藝都展示一下，別藏著掖著。”
杏兒像是得到了鼓勵，樹冠猛地一張。
“嘩——”
巨大的樹蔭瞬間籠罩了方圓百米的范圍，原本還有些燥熱的空氣，立刻變得清涼舒爽，溫度恰到好處，比開空調還舒服。
“自動調節(jié)溫度的遮陽傘，這個功能不錯，夏天可以省不少電費。”
我終于露出了一個相對滿意的表情。
“行吧，勉強能用。”
我一錘定音。
杏兒那張蒼老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多謝上仙收留！小妖一定盡心盡力，為您效勞！”
“別急著謝。”
我看向蘇箬。
“蘇總，給它辦個入職。”
蘇箬會意，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操作。
“杏兒是吧？鑒于你的專業(yè)技能和工作經驗，集團決定聘用你為‘蘇氏超級農場安保部榮譽大隊長兼首席綠化官’。”
“工號：NC-AQ-001。”
杏兒聽得云里霧里，但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那……那薪水……”
它小心翼翼地問。
我瞥了它一眼。
“你一棵樹，要什么薪水？給你臉了？”
“每天給你澆一瓢咱們食堂的洗米水，愛干不干。”
杏兒的臉垮了一下，但馬上又堆起笑容。
“干！我干！多謝上仙賞賜！”
在它看來，能沾染上仙氣息的洗米水，那也是瓊漿玉液了。
“蘇總，合同。”
蘇箬將平板遞到樹干前。
屏幕上是一份擬好的電子合同，標題是《蘇氏集團特殊生物資源勞務派遣協(xié)議》。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條款，什么“自愿放棄五險一金”、“無條件服從甲方加班安排”、“解釋權歸甲方所有”之類的。
“用你的樹葉，在下面那個簽名框里按一下。”
蘇箬指著屏幕說。
杏兒不敢怠慢，一片帶著它本源氣息的樹葉從枝頭飄落，輕輕地按在了屏幕上。
“滴——”
“葉紋識別通過，靈魂契約已生效。歡迎加入蘇氏大家庭，杏兒女士。您的試用期為三百年，請努力工作。”
蘇箬收回平板，臉上掛著職業(yè)的微笑。
杏兒正式成為了蘇氏集團光榮的打工樹。
李剛和他的隊員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們看著這堪稱魔幻的招聘現場，感覺自己這幾十年都白活了。
原來……妖怪也需要上班？也需要簽合同？
而且待遇還這么慘？
就在這時，被杏兒靈氣反哺的土地，發(fā)生了驚人的變化。
那些剛剛破土的蘿卜嫩芽，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開始瘋狂生長。
一根根白白胖胖的蘿卜從土里拱了出來，個頭越長越大，最后每一根都長得像個白玉娃娃，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整個農場，從一片廢墟，變成了一片豐收的寶地。
“不錯，新員工入職第一天，就給公司創(chuàng)造了價值。”
我滿意地走到地邊，隨手拔起一根最大的蘿卜。
那蘿卜入手溫潤，沉甸甸的，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我把上面的泥土擦了擦，張嘴“咔嚓”就是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一股純凈的靈氣順著喉嚨流遍全身，讓人精神一振。
味道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嗯，好吃。”
我嚼著蘿卜，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扭頭看向蘇箬。
“蘇總，上次那批利維坦的魷魚絲，還剩多少？”
蘇箬調出庫存數據。
“報告老板，還剩三噸，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用真空包裝冷凍在集團-180度的深海冷庫里。”
我眼睛一亮。
這清甜爽脆的靈氣大蘿卜，配上那充滿霸道能量的深海魷魚絲。
一個主清，一個主濁。
一個性溫，一個性烈。
這要是放在一起……
“走，回公司。”
我把剩下的半截蘿卜揣進兜里。
“通知餐飲部，今天晚上，我要吃涼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