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中央塔,“群星之廳”。
穹頂流淌著模擬星河的柔和光暈,無數懸浮的能量光球如同星辰般點綴其間,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輝光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千百種馥郁芬芳的奇異香氣——那是來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最頂尖的香料與食材在魔導廚具的催化下,釋放出的極致誘惑。
如果說阿斯佩拉大陸人類帝國最奢華的宮廷盛宴,能讓初來乍到的熒光者首領們如同闖入金庫的土包子般手足無措、驚嘆連連。
那么此刻呈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場由樂園傾力打造、匯聚三個世界頂級烹飪技藝與珍稀食材的“萬界饗宴”,則徹底擊穿了他們貧瘠的想象力邊界,將他們推入了認知崩塌的深淵。
長條形的能量水晶餐桌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珍饈。
有通體金黃、流淌著蜜汁、散發著誘人焦香的“碳烤巖蜥王尾”;
有盛放在冰晶碗中、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薄荷清香的“冰霜派凝露”;
有包裹在翠綠葉片中、蒸騰著氤氳熱氣、肉質晶瑩剔透的“巨章魚須”;
……每一道菜品的擺盤都如同魔法造物,色彩、形態、光影的搭配達到了極致的美學巔峰!
那混合的香氣不再是單一的肉香或果香,而是如同交響樂般復雜而和諧。
烤肉的焦香、海鮮的鮮甜、香料的辛烈、水果的清新、魔藥的奇異芬芳……
層層疊疊,交織纏繞,鉆入鼻腔,直沖大腦。
讓這些習慣了篝火烤肉和生食漿果的熒光者首領們,瞬間唾液腺失控,喉結瘋狂滾動!
當第一口食物被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疑慮、所有的忐忑,都在瞬間灰飛煙滅。
巖蜥王尾的酥脆外皮與嫩滑多汁在口中爆開,混合著秘制醬料的咸鮮與微辣;
冰霜凝露入口即化,冰涼的觸感帶著薄荷的清爽直沖頭頂,仿佛靈魂都被洗滌;
深淵章魚須Q彈爽滑,帶著海洋的深邃鮮甜;
現世的米飯溫潤如玉,魚生入口即化,芥末的刺激恰到好處;
……每一種味道都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美妙,如同打開了通往味覺天堂的大門。
他們從未想過,食物竟能帶來如此極致的、近乎靈魂顫栗的享受!
神之國!這一定是神之國才配享用的盛宴!
所有熒光者首領的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翼部落的希瓦娜尚且能保持族母的優雅,小口品嘗著熔巖布丁,琥珀色的豎瞳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驚嘆;
諾托部落的圖魯魯早已不顧形象,雙手并用,將一條比他手臂還粗的巖蜥尾啃得滿嘴流油,深棕色的角質層皮膚上沾滿了油漬,眼中只剩下對食物的狂熱;
水豚部落的波塞冬則對那道“深海冷萃藻華”情有獨鐘,用蹼膜包裹的手指優雅地拈起一片散發著幽藍光澤的藻片,細細品味著那如同濃縮了整片海洋精華的極致鮮味,深藍色的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燧石部落的黑巖·燧心則對一盤“炙烤熔巖晶核”愛不釋手,那富含礦物能量的晶核在他口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如同在咀嚼星辰……
這場盛宴,不止撐圓了他們的肚子,更徹底碾碎了他們心中最后一絲疑慮與忐忑。
樂園展現出的物質豐饒與文明高度,如同降維打擊般,讓他們發自內心地認同了“神之國”的設定!
這哪里是結盟?這分明是恩賜!是救贖!
“管理者陛下……太……太慷慨了!”
圖魯魯一邊費力地咽下嘴里的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旁邊的希瓦娜感慨,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我……我諾托部落,以后就是樂園最忠誠的獵犬!您指哪,我咬哪!絕不含糊!”
希瓦娜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琥珀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圖魯魯首領,管理者陛下的恩澤,需要我們用行動去回報。
開墾荒地,建設據點,維護秩序……這些,才是我們表達忠誠的最好方式。”
“對對對!希瓦娜族母說得對!”
圖魯魯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
“回去我就讓族里所有能動的都去開荒!爭取……爭取讓我的族人們,也早點過上這種天堂般的日子!”
他環顧四周琳瑯滿目的美食,眼中充滿了憧憬。
其他部落首領也紛紛附和,拍著胸脯,賭咒發誓,表示一定遵從管理者陛下的安排,為樂園在普洛斯克半島的繁榮發展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部落的首領,而是一群被神國盛宴徹底征服、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虔誠信徒。
而在宴會廳的角落,那些負責烹飪和服務的生活職業玩家們,看著熒光者首領們狼吞虎咽、贊不絕口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這場盛宴,不僅鞏固了樂園的統治,更讓接取任務的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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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熒光者首領們在“群星之廳”縱情享受天堂般的美酒佳肴時,另一個世界,屹立于圣湖中央的利維雅城,正被一場截然不同的“盛宴”所籠罩。
夜幕低垂,濃稠如墨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圣城上空,仿佛一只扼住咽喉的巨手。
空氣中彌漫著灰霧特有的腥甜與硫磺氣息,混合著神廟中焚燒骨粉和某種奇異油脂散發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城市中心,那座高聳入云、鑲嵌著無數熒光礦石與骸骨裝飾的巨型金字塔神廟頂端,祭壇上的火焰在狂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下方一張張扭曲而狂熱的臉。
薩勒姆王國的圣王——科爾多·碎巖者,端坐在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之上。
他覆蓋著深綠色厚重鱗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金色的豎瞳如同凝固的熔金,死死盯著祭壇中央。
那里,一排排被鐵鏈鎖住、眼神空洞絕望的大多是敵對部落的俘虜或本族罪民的熒光者奴隸,正在祭司的吟唱中被強行拖上祭臺。
當手持鑲嵌著鋒利骨刃祭器的祭司,面無表情地將骨刃刺入奴隸的胸膛,晶藍色的血液噴濺在刻滿符文的祭壇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升騰起帶著詭異甜香的青煙。
“偉大的大地之神格魯姆!請平息您的怒火!接受您子民卑微的獻祭!”
頭戴巨大羽冠、臉上涂抹著猩紅與慘白顏料的大祭司澤爾,聲音嘶啞而癲狂,高舉著沾滿藍血的骨杖,在祭壇上瘋狂舞動。
助祭們拍打著蒙著蜥蜴皮的巨鼓,發出沉悶而壓抑的“咚咚”聲,口中吟唱著古老而充滿不祥氣息的悼亡詩篇。
科爾多緊握著王座的扶手,尖銳的骨爪在堅硬的黑曜石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他心中充滿了焦躁與不安。
啜泣裂谷的慘敗,烏祖卡的戰死,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插在他的心臟。
更讓他恐懼的是,那些來自天外的“惡魔”展現出的力量,以及半島上其他部落如同墻頭草般的倒戈。
他只能寄希望于這古老的儀式,寄希望于大地之神格魯姆的庇佑。
如果獻祭一千個不夠,那就獻祭一萬個!十萬個!
薩勒姆王國千年來,不都是靠著源源不斷的血祭,熬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嗎?
這次……也一定可以!
科爾多在心中瘋狂祈禱。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失敗,不去想那些背叛者。
只要神還在,薩勒姆就永不會滅亡!
然而,就在祭壇上的血腥舞蹈進行到高潮,大祭司澤爾即將刺穿最后一名奴隸的心臟時——
“咻——!!!”
一聲尖銳到撕裂靈魂的、如同死神獰笑的厲嘯,毫無征兆地刺破了沉悶的鼓聲與吟唱。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轟——!!!”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利維雅城上空炸開,整個圣城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科爾多猛地從王座上站起。
他那金色的豎瞳瞬間收縮如針尖,他驚恐地望向夜空!
只見漆黑的夜幕被無數道從天而降的、燃燒著熾白火焰的流星徹底撕裂。
那些“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神罰之矛,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砸向圣城的每一個角落。
當第一枚120mm高爆燃燒彈精準地命中了神廟廣場邊緣的一座巨大神像。
高達十米的石雕神像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瞬間化為齏粉。
沖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烈焰,如同海嘯般席卷四周。
附近的祭司和貴族如同紙片般被掀飛、撕裂,晶藍色的血液混合著破碎的肢體潑灑在冰冷的石板上。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
繁華的街道在爆炸中化為火海,木質房屋如同火柴般被點燃,石質建筑在沖擊波下崩塌。
特制的燃燒劑如同附骨之蛆,粘附在一切物體上猛烈燃燒,發出刺鼻的惡臭。
晶藍色的血液在高溫下迅速蒸發,空氣中彌漫著烤肉般的焦糊味。
而擁擠在街道上、試圖躲避或救火的熒光者平民和士兵,在密集的破片殺傷彈覆蓋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高速旋轉的金屬碎片輕易撕裂藤甲骨甲,將血肉之軀攪成爛泥。
慘叫聲、哀嚎聲、建筑倒塌的轟鳴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首地獄的死亡交響曲!
更遠處即便是巍峨的金字塔神廟也無法幸免!
一枚炮彈狠狠砸在神廟中段,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碎石如同瀑布般滾落,鑲嵌的熒光礦石和骸骨裝飾在火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隨即被煙塵吞沒。
祭壇上的火焰被沖擊波吹得幾近熄滅,大祭司澤爾被一塊飛濺的巨石砸中,半個身子都變成了肉泥。
那柄象征神權的骨杖,斷成兩截,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中!
“不——!!!”
科爾多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神廟被褻瀆,看著虔誠的祭司被碾碎,看著圣潔的祭壇被血污淹沒。
那從天而降的毀滅之火,不僅焚毀了城市,更徹底焚毀了他心中最后的信仰支柱!
神啊!您在哪里?!
他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您拋棄了您最忠誠的子民嗎?!
“陛……陛下!!”
一名渾身是血、鎧甲破碎的貴族連滾帶爬地沖到王座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
“城……城北!出現了一支大軍!數量不明!正朝著我們殺過來了!!”
科爾多渾身劇震,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猛地轉身,望向圣城之外。
只見北方的天際,數道粗大的黑色狼煙沖天而起,如同連接天地的死亡之柱。
狼煙之下,隱約可見旌旗招展,寒光閃爍。
一股肅殺之氣,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讓他感到窒息!
“快!!”
科爾多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集結所有軍隊!防守城門!不惜一切代價!擋住他們!!”
然而,回應他的,是周圍貴族們更加慘白的臉色和瑟瑟發抖的身體。
看著腳下已成火海煉獄的城市,看著那如同神罰般從天而降的毀滅之火,看著北方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敵軍……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完了……薩勒姆……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瘟疫般在殘存的貴族心中蔓延。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尋求生路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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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湖之畔,臨時搭建的指揮高臺。
林奇的投影端坐在一張由暗沉合金打造的、線條簡潔的指揮官座椅上。
他一身深色的、流淌著微光紋路的作戰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那座在火海中掙扎、如同巨大火炬般燃燒的利維雅城。
火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不定,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萊戈拉斯·風刃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身姿挺拔地侍立在林奇左側,翠綠的眼眸中倒映著沖天的火光,帶著一絲精靈對毀滅本能的厭惡,但更多的是對管理者意志的絕對服從。
凱勒博爾·影歌則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靜立在右側,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嗜血與興奮的光芒,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毀滅藝術。
而在林奇身側不遠處,半神西格瑪·夜影則顯得格格不入。
他慵懶地靠在一張舒適的軟椅上,手中捧著一臺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便攜式游戲終端,修長的手指在虛擬按鍵上飛快操作,屏幕上光影閃爍,顯然正沉浸在一場激烈的虛擬戰斗中。
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頭也不抬地抱怨道:
“我說管理者,區區一群連半神門檻都摸不到的蟲子,至于勞煩你我親自跑一趟嗎?”
他瞥了一眼旁邊如同標槍般站立的凱勒博爾,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下次這種臟活累活,交給凱勒博爾這種‘專業人士’處理不就得了?我看他挺樂在其中的。”
凱勒博爾的眉頭狠狠抽動了一下,覆蓋著暗紫色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西格瑪那輕飄飄的、帶著上位者俯視螻蟻般的語氣,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但他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怒火,將目光死死釘在燃燒的圣城上,只是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屈辱。
“那里畢竟是所謂‘神之子民’的最后巢穴。”
林奇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謹慎一點,總歸沒錯。”
他的目光掃過西格瑪手中的游戲機屏幕,又落回利維雅城。
“況且,這場‘煙火表演’,不也挺壯觀的嗎?”
西格瑪聳聳肩,不置可否,注意力又回到了游戲屏幕上,口中嘟囔著:
“嘖,又死了,這關的BOSS設計得真陰間。”
就在這時,前方戰場傳來清晰的信號——炮火準備結束,先頭部隊已抵達圣城外圍。
林奇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如同審判之矛,筆直地指向那座在血與火中哀嚎的圣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空間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前線指揮官的耳中:
“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