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胡同，停在了陳野家的四合院門前。
車很低調，除了那特殊的車牌外，乍一看和普通轎車沒什么兩樣。
“人來了。”
青松聽到動靜放下手里的報紙，神色嚴肅了幾分。
白楊和他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站到了院門兩側。
陳金生剛從廁所出來，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嘀咕：“你倆這是干啥？當門神？”
話音未落，院門被輕輕推開。
先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圈院子。
看到青松和白楊，他微微點頭，側身讓開。
接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陳金生手里的褲腰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
來人正是彭老。
老人家今天沒穿軍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退休干部，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是藏不住的。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人，手里提著兩個禮盒。
“彭老！”青松和白楊同時立正敬禮。
彭老笑著擺擺手：“私下場合，不用這么拘束。”
“小野在家吧？”
“在的在的。”
青松連忙上前引路，“陳野同志他們都在等您。”
“彭、彭……”陳金生還傻愣愣的呆在原地。
他結巴了半天，愣是沒喊出完整的稱呼。
這一位，他可是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過無數次了！
——
這時，陳野聽到動靜從屋里出來。
陳野手里還抱著安安，小家伙今天穿了身紅色的小棉襖，襯得小臉越發白嫩。
“彭爺爺，您來了。”陳野抱著孩子上前。
彭老的目光落在陳野懷里的安安身上，眼神頓時柔和下來。
“這小家伙，真是越長越真精神了。”
安安似乎也不怕生，睜著大眼睛看著這位陌生的老爺爺，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嘿，還沖我笑呢。”
彭老伸手想抱，又想起自己年紀大了，怕抱不穩，只好作罷。
“好，好，是的好娃娃，長大了準是個機靈鬼。”
這時，徐鳳嬌和陳母、林婉聽到動靜也從屋里出來了。
“爺爺。”徐鳳嬌快步走過來。
“鳳丫頭。”
彭老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嗯，氣色不錯，看來最近恢復的不錯。”
“爺爺，我身體早就恢復好了。”
徐鳳嬌笑道，挽住彭老的胳膊，“外頭冷，咱們進屋說話。”
一行人往正屋走。
陳金生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嘴巴半張著。
青松經過他身邊時，低聲提醒：“陳先生，進屋了。”
“哦、哦……”
陳金生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撿起褲腰帶系好，跟在眾人身后進了屋。
客廳，英子麻利地沏茶，擺上果盤。
彭老在太師椅上坐下，接過茶杯暖手，目光掃過屋里眾人，最后落在還處于震驚狀態的陳金生身上。
“這位就是陳金生同志吧？”
陳金生一個激靈，連忙站直身體：“是、是我，彭……彭老您好！”
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這可是華國開國元勛級別的人物啊！
他爺爺陳榮城，倒是見過彭老兩次，但那都是幾前的事了。
“放松點，這是在家里，不用那么拘束。”
彭老和氣地笑了笑，“我和你爺爺陳榮城見過兩次，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爺爺是個有骨氣的商人，當年為國家出了不少力。”
陳金生受寵若驚：“謝、謝謝彭老夸獎……”
“叫什么彭老，生分了。”
彭老擺擺手，“你和小野是朋友，就和小野一樣，叫我彭爺爺就行。”
“這、這怎么敢……”陳金生話都說不利索了。
“有什么不敢的。”
彭老喝了口茶，“你們陳家都是好同志，你爺爺是，你也是。”
他頓了頓，又說：“我聽小野說了，你在內地投資建服裝廠，這是好事。”
“國家現在需要發展經濟，需要你們這些有眼光、有魄力的商人。”
陳金生激動得臉都紅了：“彭爺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絕不會給國家添亂！”
“好，有這個心就好。”彭老點點頭。
聊了一會兒家常，彭老看向陳野：“小野，陪我去院里走走？”
“咱們爺倆單獨聊聊天？”
“好。”陳野會意，起身扶起彭老。
青松和白楊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留在屋里，沒有跟出去。
陳金生看著兩人走出正屋的背影，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幾口。
“我的天……”
他喃喃自語，“鳳嬌妹子，你……你竟然是彭老將軍的孫女……”
徐鳳嬌聞言笑道：“怎么，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
陳金生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跟這樣的人物坐在一個屋里喝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他眼角余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院子里的陳野……
這小子，真是走了大運——不，不只是運氣，他自己也確實有本事。
應該說，自己能認識陳野，真是走了大做！
——
院子里，陳野扶著彭老在廊下慢慢走著。
“港城的事，處理得不錯。”
彭老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東方清他們三個能力都不錯，幫你打理產業綽綽有余。”
“你放心，雖然他們有些任務需要完成，但該是你的東西，都還是你的。”
陳野笑道：“彭爺爺，說實話，那些產業我當時都不打算要的。”
“是您讓我接，我才接的。”
“至于收益多少，我不太在意。”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我現在能過得這么好，都是托了國家的福。”
“國家越來越好，也是我最想看到的，能幫到國家，也是我的榮幸。”
彭老轉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覺悟倒是高。”
“不是覺悟高。”
陳野搖搖頭，“我說的都是實話。”
彭老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又走了一段，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墊了棉墊，是英子剛才匆匆鋪上的。
“最近幾個月，國內發生了不少事。”
彭老緩緩開口，“上次和你聊過后，我覺得有些東西你說得對。”
“其實不止是我，很多老家伙，還有下面一些同志，之前也提出了類似的想法。”
“經過反復研究、討論，總算達成了一致。”
陳野靜靜聽著。
“首先就是恢復高考。”
彭老說，“文件已經下達了，今年就會實施。”
“這是大事，關系到千千萬萬年輕人的前途，也關系到國家未來的發展。”
陳野點頭：“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分子越多，國家發展就越快。”
“是這個理。”
彭老贊同，“還有就是，要逐漸恢復個人經濟市場。”
他嘆了口氣：“這些年，管得太死了。老百姓想自己做點小生意都不行，這不行。”
“但是，”
他話鋒一轉，“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
“步子太大，容易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