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已領兵退守雄關。
西裕關，中軍大帳之中，這個老太監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萬人鐵騎沖鋒之下，數萬士卒只能逃命，連他這個中軍主帥都是灰頭土臉，狼狽至極。
然而比起身體上的疲憊，心中的悲哀更甚。
皇帝讓他領兵，如今打了敗仗自然是沒法交代。
而朝中其他黨派，政治對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還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怪罪于他。
哪怕深得皇帝信任，可想來這次失敗也足以葬送他的仕途。
權利最是迷人，身居高位多年，又有無數仇人等著他虎落平陽，張讓又怎么能夠退下…
一張又一張的紙的鋪在桌上，地上已全是廢稿。
一開始還有眼淚打濕了筆墨，可如今卻是沒有一滴淚，只能手動滴水偽造情深意切…
直到良久后，張讓這才寫好請罪書。
“叩首百拜于陛下御前，臣奉命領兵征討蠻夷，然因聽信北云軍中將領妄言，孤軍深入，致大軍遭挫，折損將士數萬有余…
未能蕩平賊寇，揚我國威，老臣實乃罪該萬死…
臣知此戰敗牽動國本，辜負圣恩，每念及陣亡將士與陛下囑托，夜不能寐、心膽俱裂！
更是想起陛下年幼之時，罪臣便伴其左右服侍，而后怕是再無機會…
愿聽憑陛下發落，或貶謫，或流放，或伏法，皆無半句怨言…
此后若有機會，臣必當效死力，縱粉身碎骨，亦要為陛下，為大羽收回失地、以贖己罪。
臣泣血頓首，陛下圣鑒！”
“好！”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張讓滿意點頭。
此雖然是請罪書，可其中過錯皆是推到了北云軍身上，而且還打了一手感情牌，表了忠心…
想來哪怕再大的壓力，皇帝見了還是會顧及幾十年服侍之情誼，頂著壓力把他留在身邊。
而只要還能伴隨皇帝左右，哪怕再去端茶遞水倒夜壺，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來人！”
將紙張封存好，張讓喚了一聲。
門外有士卒進來，張讓剛要開口，卻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太尉！”
副將錢萬急匆匆的走進來。
“何事？”
張讓開口問道。
錢萬趕緊回道，“十幾里之外的蠻王撤軍了！”
“什么！”
聽言，張讓一愣，緊接著臃腫的身子站了起來，“你確定？”
錢萬點頭，“早在蠻夷大軍有動靜之時，臣就讓人去查看，如今蠻夷大軍已走了半個時辰！”
“是何緣由？”
“不知。”
“快去查！”
張讓趕緊吩咐到。
原本都已經做好了棄城逃命的準備，可現如今卻是峰回路轉…
只要不丟土地，哪怕折損點士卒他也能說成是拒敵有功…
“太尉…”
剛剛喚進來的士卒輕輕開口。
回了回神，張讓看了看手中的請罪書不知想到了什么，揮了揮手，“沒事了，下去吧…”
一晚上都是輾轉難以入睡。
翌日清晨。
錢萬的身影再次出現。
“是何緣故？可曾查清楚了？”張讓趕緊問道。
錢萬點點頭，面色復雜的看了張讓一眼。
“是…”
“快說！”
張讓催促道。
錢萬開口，“稟太尉，蠻王此番退兵乃是回援王城，而蠻族王城現如今已在北云軍手中…”
“是因為北云軍占據王城，這才讓蠻王退兵的…”
“？？？”
聽言，張讓呆若木雞，久久沒有回神。
無論怎么想，他也沒有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原本就是棄子的北云軍不僅突破了層層包圍，還打下了蠻族王城？
如若腦子還是清醒，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嘭…
張讓臃腫的身子無力的癱倒在太師椅上…
“太尉！太尉！”
副將錢萬見狀趕緊向前。
“我沒事…”
張讓擺了擺手，“你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聞言，錢萬什么也沒說，退后關上了房門。
“唉…”
停在門口，錢萬嘆了口氣。
這便是人算不如天算！
張讓看似絕佳的議和計劃，最后卻是因為北云軍一部太猛而失算。
“如若當初穩定后勤，供應糧草，大軍支援…”
“或許蠻夷還真能拿下…”
錢萬無奈的笑了笑，隨后搖了搖頭。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只看太尉怎么補救。
房中。
張讓平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現實。
而當得到所有情報以后，張讓便是閉目沉思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成也北云軍，敗也北云軍。
如今這支殘部發揮到了最大作用，牽制住了蠻族大軍。
而中軍雖然被蠻夷鐵騎砍殺萬余人，可現如今還有士卒五萬有余…
“騎兵不擅攻城，而蠻族大軍又不可能攜帶大量糧草…”
“如果短時間攻城不下，便是人困馬乏…”
“一旦下了馬的蠻夷，便再也不是滿萬不可敵了…”
張讓目光閃爍。
他想的透徹。
無論是突破包圍還是占領王城，北云軍都是證明了戰斗力。
而守城戰更是大羽士卒吃飯的本領。
只要守住幾月，哪怕還有草原諸多部落，可糧草還是會短缺！
當然，這其中的關鍵便是北云軍真的能守住幾月…
等到那個時候，他自然會出兵草原，竊取北云軍的勝利果實。
一道命令派出去幾百精銳斥候密切關注蠻族王城情況，張讓便忐忑的等待起來。
同時，先前的請罪書也已經撕了
雖打了敗仗，可單單北云軍拿下王庭便是振奮人心，大功一件！
“臣，奉戰功于陛下御前，奏報征討蠻夷大捷之喜！
臣奉命領兵，親率將士浴血奮戰！
前鋒云歌北云軍一部奮勇破陣，副將劉長春勇猛無雙，中軍將士死守防線，后援部隊及時馳援，終大破敵軍，拿下王城！
然，此捷非臣一人之功，實賴陛下圣明決策，運籌帷幄…
可，蠻族鐵騎雖然折損幾千，但戰力還在，臣還在前線與將士奮勇廝殺，不知結果如何…
但，臣已報殉國之心，縱馬革裹尸亦不悔！亦不敢負陛下之信任，負社稷之希望…
唯此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可照天地！愿陛下圣躬安康，國運綿長！”
洋洋灑灑幾千字，不到半個時辰，張讓便又是一篇杰作。
“來人！”
裝進信封，喚來侍衛，便是加急直奔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