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想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林昭遠沒說話。
他關掉視頻，把手機推到一邊。
烤？
他心里冷笑一聲。
這火，還不知道最后會燒到誰的身上。
他當然清楚，這是宋昌明和劉茂才的組合拳。
茶室里的警告是第一步，現在，這就是第二步。
直接把他推到群眾的對立面，用民生這把最鋒利的刀，來割他的政治前途。
如果他處理不好，一個漠視群眾疾苦的帽子扣下來，他就徹底翻不了身。
如果他氣急敗壞去找劉茂才對質，正好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一個市委副書記和一個市長在大街上吵架？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林昭遠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陳主任嗎？”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放下電話，他對吳元勤說：“元勤別慌。”
“去泡壺茶定定神。”
吳元勤愣了一下。
“好的，書記。”
幾分鐘后，陳東走了進來。
“林書記，您找我。”
陳東推了推眼鏡，態度恭謹。
“陳主任，坐。”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們市里幾個重點民生項目最近因為資金問題停工了，你知道吧？”
“知道的，書記。”
“我不管外面現在有什么傳言。”
林昭遠的聲音很平穩，“我只認一樣東西——規矩。”
“市委督查室現在由你分管。”
“我給你一個任務。”
“你立刻組織人手，就一件事——對濱海城投集團關于這幾個項目的工程款支付流程，進行一次專項督查。”
陳東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昭預的意圖。
這一招，太妙了。
不查鬧事，不查個人，只查流程！
這是市委對下屬單位的合規性審查，是黨內監督的正常職權，誰也挑不出毛病。
“記住，”
林昭遠加重了語氣，“我們的督查不帶任何預設立場。”
“只看兩條：第一項目合同是怎么約定的。”
“第二財政紀律是怎么規定的。”
“城投集團的每一筆款項支付是不是合法？”
“是不是合規？有沒有拖延？”
“拖延的理由站不站得住腳？”
“把這些都給我查清楚，形成一份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的督查報告。”
“我只有一個要求。”
林昭遠看著陳東的眼睛，“快。”
陳東感到一股熱血從心底涌起。
這是新領導給他的第一份投名狀，也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他用力點頭：“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兩天后。
一份結論的督查報告，擺在了林昭遠的辦公桌上。
結論清晰明確：濱海城投集團成嚴重違約。
林昭遠拿著筆，在報告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示。
“請宋市長、市國資委閱示。”
“建議依法依約妥善處理，避免事態擴大，引發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和群體性事件。”
“共同維護我市來之不易的營商環境和穩定大局。”
寫完，他把報告和批示裝進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吳元勤。
“送去市府，直接交到宋市長辦公室。”
吳元勤拿著那個紙袋，書記這是把炸彈原封不動，還附贈了詳細的引爆說明書，一起送回去了。
高！
實在是高！
你宋昌明不是想看我怎么處理嗎？
行啊，現在皮球踢給你了。
你是市長，是政府一把手。
國資委歸你管，城投集團是你的人。
現在白紙黑字的督查報告在這里，市委的正式意見也在這里。
你看著辦。
你要是壓著不辦，工人再鬧事，那就是你領導不力，漠視黨內督查結論。
你要是硬保劉茂才，那就是公然對抗市委，破壞規則。
這個鍋，林昭遠不背，現在輪到你宋昌明來背了。
宋昌明的辦公室里。
他反反復復看著那份督查報告和林昭遠那段批示，臉色鐵青。
“依法依約……”
“群體性事件……”
“穩定大局……”
林昭遠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
他現在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市國資委主任打來的，語氣十分為難。
“市長，市委的督查報告我們收到了……”
“您看這個事……”
宋昌明閉上眼睛，感覺一陣頭疼。
“老劉，你馬上給施工方把錢付了！”
電話那頭的劉茂才愣住了：“宋市長，全付了？”
“那我們……”
“付一部分！”
宋昌明吼了一聲，“先把工人的錢結了！”
“把人給我穩住！別讓他們再鬧了！”
“剩下的……剩下的就說財務流程復雜還在走！拖著！”
掛了電話，宋昌明拿起那份報告，狠狠地攥成一團，又無力地松開。
他輸了這一陣。
沒想到林昭遠還會繞路，會借力，會用規則當武器。
風波，暫時平息了。
城投集團支付了大約四千萬的款項，優先解決了農民工的工資。
林昭遠沒有公開宣揚自己的功勞，甚至在公開場合絕口不提此事。
但私下里，消息卻不脛而走。
在濱海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里，幾個建筑公司的老板聚在一起。
“聽說了嗎？”
“這次能拿到錢是林書記頂著壓力，直接啟動了市委督查。”
“真的假的？”
“我聽說林書記才來沒多久，跟宋市長那邊……”
“千真萬確！”
“我有個哥們在市委辦，他說林書記直接把督查報告拍到了宋市長的桌子上，批示寫得那叫一個硬氣！”
“這么說這位林書記是真能辦事啊！”
“是啊！而且人家不聲不響，辦了事也不說，這才是干實事的人。”
“不像有些人，屁大點事吹得天響。”
一個老板端起茶杯，感慨道：“以后啊咱們濱海這天，怕是要變了。”
“咱們這些做正經生意的或許能有個盼頭了。”
這些議論，悄然吹遍了濱海市大大小小的圈子。
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中立干部，看林昭遠的眼神也變了。
林昭遠的威望，就在這無聲無息之間，一點一點地積累起來。
……
就在濱海市的暗流看似暫時平息之時，一份來自京城的文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