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令松永久秀感到非常失望的是,直到上杉清定率上杉軍本隊離開了近畿諸國,甚至是經美濃、尾張、三河、遠江、駿河等國后返回了本據小田原城后,不論是躲藏在甲賀郡、伊賀國兩地深山老林中茍延殘喘的六角家、仁木家,還是志在奪回近畿諸國霸權的三好家,皆沒有對上杉家治下領國發起侵攻的跡象。
雖說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在面對上杉軍的多路攻勢下力不能支,狼狽逃入伊賀境內來躲避上杉軍的兵鋒,但在獲知上杉清定率上杉軍本隊離開近江一國后,他們仍然沒有重返甲賀郡境內的想法,反而是前往仁木家的新本據井堰山城,打算獲得仁木家的庇護。
不單單是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就連才將本據從仁木館遷至井堰山城的仁木義視也沒有立即發起反攻的想法,他生怕這是上杉家的誘敵深入之計。
畢竟,不論是六角家還是仁木家,已經接連遭到上杉家的重創而損兵折將、丟城失地。若是在沒有做好充足準備,以及擁有有力外援策應的情況下再度貿然舉兵北上,極有可能還會遭到上杉家的重創。屆時,六角家、仁木家就不是折損兵力和丟失領地那么簡單了,甚至還有可能家督都成為上杉家的階下囚。
故而,六角承禎、仁木義視二人就打算繼續藏匿于東伊賀的崇山峻嶺之中,以待近畿諸國的形勢發生突變,而后他們再伺機舉兵北上,奪回失地。
盡管松永久秀沒有等到六角家、仁木家兩家的再度舉兵,也沒有獲得本愿寺顯如、三好笑巖等人的響應,但他并沒有就此而氣餒,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攝津、播磨兩國。
一方面,意圖與松永久秀聯手叛離上杉家的巖成友通就在投降上杉家后,受封攝津有馬郡三田城,領有三千石的知行地;另一方面,有馬城城主有馬重則因支持偽朝與三好家并肩作戰的緣故,在其大舅子細川晴元的盡力斡旋仲介之下,才勉強保留家名,但遭到了上杉家所領半減的處分。
而播磨方面,與攝津有馬家有著宿怨的別所家并沒能趁著攝津有馬家站在偽朝一方后如愿以償的將其攻滅,以及在討伐小寺家的過程中,因對冷泉為純、間島氏常、依藤秀長等友軍遭到小寺軍突襲后按兵不動,導致冷泉為純、間島氏常、依藤秀長等人陣亡。
在靜謐播磨一國后,別所家在功過相抵后,沒有獲得一寸新領地,別所就治在失意中選擇了讓出家督之位,由嫡男別所安治來接任家督以及加東郡、加西郡、多可郡、加古郡等東播磨諸郡郡司之職。
松永久秀深知別所家與攝津有馬家雖然皆是赤松家的庶子家,若是單單憑一紙書狀是不可能讓他們重新握手言和、并肩作戰的。
在松永久秀的設想里,只要別所家能夠牽制住播磨境內的其余上杉家諸將,而攝津境內的攝津有馬家、巖成家負責牽制攝津池田家、榎并三好家等上杉家旗下大名、國人領主們,便能極大的減輕自己的壓力,從而能集中兵力優先將肘腋之患筒井家攻滅,而后便能與六角家、仁木家治下領國連成一片,并揮師向西,接應大舉發起反攻的原主家三好家。
當然,松永久秀還不忘對一色藤長、柳澤元政、曾我助乘、大館晴光、大館義實等原足利將軍家奉公眾、奉行眾進行調略,意圖盡可能的增加友軍。
只是,松永久秀并沒有意識到,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被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所率的御庭番眾伊賀組、甲賀組嚴密監視著。
作為重點監視對象的信貴山城已經被上杉家的御庭番眾滲透成篩子一樣,松永久秀與心腹家臣的談話在清定這跟看直播一樣。
之所以清定沒有立即將松永久秀這個潛在的隱患鏟除,是因為他考慮到松永久秀畢竟是獲得了桐紋免許,以及身為大和守護職兼御相伴眾、從四位下彈正大弼。
若是清定在松永久秀沒有向上杉家正式舉起反旗就將其進行處決,必然會造成近畿諸國的降將以及才臣從上杉家不久的國人領主們恐慌,甚至還會動搖上杉家在近畿諸國的統治。
畢竟,權力的游戲要有章法,要講政治,并不是過家家。而政治博弈這方面,最為重要的是講究個體面。
清定不是沒給過松永久秀、有馬重則、巖成友通等降將戴罪立功、重新做人的機會,既然不愿為上杉家效力,那么他也不會手下留情了。他在布局一件事的時候,贏僅僅是最粗淺的一步,考慮的永遠是成本。
正所謂欲使其滅亡,必讓其瘋狂。
清定就是以大軍需要班師返回東國進行休整以及秋收為由來示敵以弱,他在打造一個氣氛,在說上杉軍已經是師老兵疲,成了強弩之末,根本不堪再戰,對于你們的安排和小動作是沒有精力去反應。
清定的意圖也很簡單——驕敵。你們趕緊動作,他就能趁機尋找成本最優的破綻。
正如《孫子兵法》有云:微乎微乎,至于無形;神乎神乎,至于無聲,故能為敵之司命。
清定深知松永久秀、巖成友通等原三好家重臣們在近畿諸國還有著一定影響力,萬一自己大張旗鼓的發兵討伐,就有可能讓松永久秀、巖成友通等人被驚動后跑了。
一旦松永久秀、巖成友通等人渡海逃入四國,那么只會加大上杉家將來壓制四國的難度,以及讓長宗我部元親、安宅信康、西園寺實充、大野利直等位于土佐、伊予兩國的上杉家旗下大名、國人領主們的壓力更大。
故而,清定在經過再三權衡后,就打算后發制人。
就在清定安排御庭番眾加大對松永久秀、有馬重則、巖成友通等人的監視之際,作為上杉家佑筆的山崎秀仙倒是向他推薦了一位同鄉兼摯友——和田昭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