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一開始在招待白洛吃飯的時候,瑪薇卡的考量還很樸素。
她煮的粒果肉湯肯定是夠喝的,現在的問題是......筐里的烤餅夠不夠對方配著吃。
雖然顆粒果也算是主食(類似于玉米的東西),湯里還還有風干肉塊和蔬菜,但只是一碗湯而已,大概率還是填不飽肚子的。
可事情的發展很快超出了她的預料。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擔憂從“餅夠不夠”悄然變成了“湯還夠不夠”。
因為半鍋濃湯下肚,對面那位隊長舀湯的動作依舊穩健,沒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這讓她心頭一跳,開始擔憂自己忙完以后,還能不能喝上一口熱乎的。
當鍋里的湯汁見底,露出沉底的粒果和肉塊,對方仍是一副意猶未盡的神色時,她的擔憂升級為:伊妮今天到底還能不能喝上湯。
而就在她覺得情況大概不會更糟的時候,新的、更現實的憂慮浮了上來。
她該怎么在母親回來的時候,向對方解釋,家里的口糧怎么少了那么多。
“呼......雖然沒飽,但也算是滿足了?!?/p>
白洛放下見底的木碗,滿足地打了個悠長的嗝,拍了拍依舊平坦的腹部,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這讓剛才顛勺添湯顛到手腕發酸的瑪薇卡,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居然都還沒吃飽嗎!?
這一頓,幾乎消耗了她和伊妮小半個月的糧食儲備。
這家伙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
“那個......羅伯斯隊長?”
她用圍裙擦了擦有些顫抖的手,在白洛對面坐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能不抖嗎?她還能說得出話,就已經算是定力比較強了。
“是羅杰斯,史蒂夫·羅杰斯?!?/p>
聽了對方的稱呼,白洛出聲更正道。
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用了騎士王的職業以后,連帶著把胃口也增幅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好......好的羅杰斯隊長?!庇樣樀男α诵Γ斵笨ㄔ囂叫缘恼f道:“那個......要不然我還是付學費吧,或者......我家里有啥你看得上的東西,盡管開口?!?/p>
不行啊,一頓就吃了她和妹妹半個月的口糧,再這么下去......沒等自己學會獅子腕,這家伙就要把家里的糧食全都吃空啊!
不......別說是家里,按照這個節奏發展下去,她肯定會因為家里沒有余糧而去借糧。
以她父母在部族里的人緣,別人應該也不會拒絕她才對。
但真到了那一步,就不是她家的糧食被吃空,而是整個部族的食物都要落進對方的無底洞里。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產生對方能把整個部族的糧食都吃空的念頭。
可看著對方那副仿佛餓了五百年、剛剛還只是“墊了墊”的架勢,瑪薇卡覺得,這種離譜的事情......未必不會發生。
必須早做打算!
無論是改變報酬方式,還是別的什么,總之,決不能坐視自家的、乃至部族的糧倉,被這個無底洞般的胃口一點點蠶食殆盡。
白洛放下碗,看著對面少女強作鎮定卻難掩肉疼和焦慮的神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學費?”他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點了點,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我們說好的可是一日三餐,童叟無欺。至于家里看得上的東西......”
白洛的目光在屋子里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石砌的壁爐、對于納塔人而言豪華且結實的木桌椅、墻上掛著的獸骨裝飾、角落堆放的一些訓練器械......最后,視線落回瑪薇卡身上。
“你覺得,你家里除了你和你妹妹,還有什么東西,能比管飯更讓我感興趣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有些理所當然,卻讓瑪薇卡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上了對方的賊船。
可惡......早該知道對方教了自己這么厲害的能力,是不可能只吃一頓飯那么簡單的。
不過對方說的也沒錯,就對方拿出的那一輛馳輪車而言,自己家里能被其看上的東西還真就不多。
至于錢財......
大額財物在父母那里保管著,自己手里這些對于年輕人而言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對于成年人來說,還是有些不夠看的。
“可是......”瑪薇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和白洛攤了牌:“羅杰斯隊長,您也看到了,我們家的條件......恐怕負擔不起您長期的用餐需求。這樣下去,別說學技巧,我們可能先要餓肚子了?!?/p>
她說得很直白,臉上因為窘迫而微微發紅。
對一個崇尚力量、自尊心頗強的納塔少女而言,承認自家管不起飯這件事情,實在是件難堪的事。
其實她也清楚,今天無論是誰來了,都不一定管的起對方的飯。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答應會一日三餐管飽他,瑪薇卡就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自己為啥要把話說的那么死,連條后路都不留呢?
實際上她會把話說明白,也是不太愿意放棄白洛這條“大腿”。
畢竟真正學習了獅子腕以后,她可是比之前更加了解這個技巧的強悍之處。
毫不夸張的說,就算這個技巧比不上白洛那種把武器變得看不見的能力,但對她的提升也很大。
想到這里,她又開始頭疼了起來。
人的胃口怎么會這么大呢?就算是龍,都不一定有他吃得多吧?
這真的不是一只行走的匿葉龍嗎?
不不不,就算是匿葉龍,也沒他的胃口大啊。
“我就是吃的有一點點多而已,不至于吧?”
因為瑪薇卡承諾讓他放開了吃,他索性就吃了個盡興,不曾想好像給對方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有一說一,他剛才其實沒說謊,真的沒吃飽。
但看著眼前這個圍著圍裙,看起來有些窘迫的少女,白洛只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一天一頓總可以了吧?我會盡可能控制好食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