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五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初雪降,天大寒。
北陸道內持續了一個多月的大戰,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終于短暫的平息下來。
短短一個月多,雙方合計死者五千,幾乎人人帶傷,而且由于醫療忍者不足,陣亡忍者的數量還在持續上升。
若非雙方忍者大多為貴族私兵,家小俱在掌握之中,如此強烈的戰斗雙方恐怕早已崩潰。
這場大雪仿佛是上天對于這些忍者的憐憫,大雪落下,五日不停。
雙方麾下忍者都難得的松了口氣,起碼在這場雪結束前,大多數人不用擔心死在戰場上了。
但這場雪對西部忍軍來說卻并非好事。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白砂琉輝雖然沒聽過這句話,但他卻明白這個道理。
西部忍軍的士氣本來就在逐漸下滑,連月大戰久攻不下死傷慘重。
如今因大雪停戰,忍者們心中那股氣無疑會徹底泄掉。
“大名,東山道貴族一敗再敗,德川颯已經占據了秀吉山脈大部分地區,東山道貴族再次求援...
僅昨晚就有三百多名忍者叛逃,這五天時間僅是我們從京都帶來的那支忍軍就已經逃走五百多人了...
大雪不停,糧草轉運開始出現問題了...
木葉那幾個忍族,還是不愿意出售藥物給我們,據說都被宇智波買走救治那些平民了...”
圓市休已經聽不清白砂琉輝后面在說些什么了,他裹著裘衣站在營帳出口,失神地看著大營外白茫茫大地。
“琉輝先生,你說我們還能贏嗎?”
圓市休一直都很克制,但此時營中只有他們二人,他終究難以壓制心中的迷茫與慌亂。
他能切實地感受到失敗的未來,但他卻無法阻止。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無比焦慮與迷茫。
白砂琉輝張了張嘴,他想安慰一句,最起碼提醒他交戰的時候說這種話影響軍心,但最終他還是沉默了。
帳內外只有寒風掠過,大營內同樣一片寂靜毫無生氣。
“大名大人,指揮大人,雪停了,開始進攻吧!”
初雪停了,營中貴族默契的來到主帳集合,勸說圓市休進攻。
現在不止是圓市休壓力大,他們這些貴族同樣無比焦慮,時刻不敢停息。
圓市休在心中嘆了口氣,走到帳外任由寒風侵擾。
“琉輝先生,進攻吧。”
進攻吧,這是唯一的選擇,在場所有貴族都沒有退路了。
東山道貴族們面對德川颯這樣的強敵居然沒能做到內部統一,以至于在秀吉山脈戰場上節節失利,被人逐個擊破,短短一個多月就被打到了邊緣地帶。
這意味著德川颯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占據整個秀吉山脈把苦無對準他們的后背。
大雪阻塞兩道,背后又有強敵威脅,軍心不穩,逃兵數量與日俱增,土臺又一心死守,戰線推進遙遙無期。
他們真的能贏嗎?
白砂琉輝也在心中自問,不過這種迷茫稍縱即逝,無論如何全力以赴即可。
相較于西部忍軍的迷茫和騷亂,土臺這邊就輕松許多了。
大雪又為他爭取了五天的時間,他可以更加從容地鞏固防線,而且他們是本土作戰,糧草充足,又有松野慶之和一眾貴族的許諾,麾下忍者的士氣要比西部忍軍高得多。
“大雪阻路,上萬忍軍所需糧草數量龐大,對方糧道肯定會受影響,這幾日又有大批忍者從西部軍營逃離。
還有原屬京都忍者逃來帶來重要情報,德川颯東進速度很快,東山道貴族節節敗退,恐怕撐不到下個月就會徹底喪失對秀吉山脈的掌控。”
這些情報無不告訴東部忍軍,圓市休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勝利近在咫尺,我看我們可以開始反攻了!”
東部忍軍一眾貴族激動非常,被壓著打了這么久他們早就按捺不住了,現在圓市休敗跡已顯,想到松野慶之和圓市休答應他們的封賞這些人和他們身后的主家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沒錯,現在雪也停了,我們立刻反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定能一戰而下,只要能打垮對方正面戰場那支忍軍,我們就能長驅直入殺到圓市休帳前!”
“進攻!進攻!進攻!”
“殺殺殺!”
......
土臺沒想到這些貴族的戰意如此濃郁,但他更在意的這些貴族麾下忍者的戰斗意志,很顯然,這些人并不想去戰場送命。
自上次土臺指揮失利以至于云隱慘敗,二尾遺落木葉,現在的土臺可謂十分謹慎,更何況防守的勝算遠高于反攻,他為什么要主動出擊呢?
可掌控了忍軍的貴族,他們的意愿往往能驅動軍隊的行動。
在貴族們聯名脅迫之下,土臺只能松口。
“現在大家的戰斗意志不高,若是你們愿意給予他們一些獎勵我可以下令出兵。”
貴族們只是稍作猶豫就答應下來。
隨后賞金下發,真金白銀到手讓東部忍軍的士氣有所回升,大軍調動,雙方很快在戰場相遇。
烏飛兔走,眨眼又是十日。
大雪陸陸續續,西部糧草轉運越來越慢,麾下忍者叛逃頻率越來越高,前線更是頻頻失利,傷者因未能得到及時醫治死亡率也迅速攀升。
短短十日,西部忍軍不僅未能推進戰線,反倒在東部忍軍的反攻下開始回縮。
十日內,因為各種原因減員超過三千。
‘我們要輸了。’
不知何時,有人開始在西部軍營傳播這樣的言論,而且無論白砂琉輝如何下令阻止都無法遏止這樣的謠言在軍中傳播。
人人都預感到了戰敗的結局。
恐慌彌漫了整個軍營!
“大名,您必須要考慮撤軍了。”
白砂琉輝經過慎重考慮終究是提出了這個意見。
“撤軍?”
圓市休滿臉憔悴,雙目遍布血絲,胡須留有三寸,顯然很長時間沒有打理了。
“琉輝先生,即便我沒有指揮過大規模忍軍作戰,但有些道理我還是摸索出來了,現在這個局勢若是我們撤軍恐怕大軍立刻就潰敗,土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東部貴族也不會放過我這顆腦袋的。
退一萬步,就算我能活著逃出北陸道,我又能去哪里呢?離開這里,天下之大都再無我容身之處。”
一旦他輸了,圓政狩就是真正的大名,沒有哪個忍村或者國家為了他去得罪火之國大名。
白砂琉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還是說道:“現在帶著精銳忍軍暗中撤離還能保留一部分力量,我們可以退回山陰,山陽兩道,這些貴族已經選擇了你,定會大力支持你,我們本土作戰或許還有機會。
還有西山道的德川颯和西河道的山崎卓大,我們可以想辦法與他們聯盟,我們可以用一切辦法先贏下這場戰爭。”
圓市休搖頭,果斷拒絕了白砂琉輝的提議。
白砂琉輝或許懂打仗,但他不懂貴族,貴族并不是某一個人,某一種聲音。
只有圓市休自己清楚,一旦他輸了,支持他的那些貴族立刻就會分裂。
分裂的原因不是因為還有忠臣,而是慢的和沒路子的會被迫劃分到他這里,等待各方吞并和清洗,他們都是勝者的獎勵。
至于德川颯和山崎卓大,即便他愿意相信,東山道的貴族也不愿意。
東部忍軍不見得能殺到東山道清理他們,但西山道隨時都有可能,而且人家還有前科。
這種情況,東山道貴族怎么敢放開防線,或者抽出力量幫他。
“琉輝先生,我不會離開的,我才是火之國真正的大名,即便死我也要死在這里,死的有尊嚴!”
沉思片刻,圓市休做出了最后的決定。
死戰到底!
白砂琉輝心中一振,看著眼前蒼老了十幾歲的圓市休輕嘆一聲,終究是沒再勸阻。
他只能盡力的幫圓市休減緩大軍潰敗的速度。
而東部貴族見西部忍軍節節敗退已經上頭了,開始跳過土臺直接指揮麾下忍軍瘋狂進攻。
但土臺十分謹慎,貴族不聽指揮,他就壓著忍村忍者在后方掠陣。
西部忍軍則精銳盡出,圓市休親自掠陣,想要打出一場勝仗以壯聲勢。
雙方圍繞著一個據點一日之間攻防數十次,據點在雙方手中易手十余次。
僅一日之間雙方忍軍就死傷上千人,看得土臺心驚肉跳。
但死的是忍者,又不是貴族,這點傷亡還嚇不退他們。
在封地的誘惑下,東部忍軍對圓市休所在方向日夜不息連攻三日。
饒是圓市休不休不眠,死守戰場,依然止不住敗勢。
土臺更是乘機派兵攻打其他據點,白砂琉輝調兵防守,雙方你來我往。
直至十二月二十五日,苦熬多日的圓市休病倒了。
當夜,西部同步傳來消息,德川軍得到了一批裝備實力大漲,德川颯親領大軍夜襲東山道忍軍大營,大獲全勝,秀吉山脈徹底易手,東山道西部淪陷,大軍一連潰敗兩百里才重新穩住局勢。
他們完了。
“大名...”
白砂琉輝拿著戰報,看著躺在床上面目蒼白,雙目無神的圓市休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悲涼。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明明擁有這么多兵力的西部忍軍,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逐漸拖垮。
“琉輝先生,我輸了。”
圓市休只覺渾身無力,呼吸都有些困難。
“大名,你麾下還有數千忍者,還有部分精銳,我今夜就安排他們帶你撤離,有這些護衛和大軍保護你,一定可以將你安全送出去的,無論是去山陽道,還是去田之國,只要大名還活著將來或許還有回來的機會。”
共事了這么久,白砂琉輝心中有些不忍,再次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呵呵,哈哈哈,木葉不出手,我哪里都去不了...木葉,木葉?木葉!”
圓市休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他的笑聲逐漸沙啞,呼吸越發急促。
“都是木葉,都是木葉的錯!若不是他們坐視不理放任賊子做大,火之國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都是木葉的錯,這些忍村只有村子沒有國家,棄國棄民,目無尊上,狼子野心!”
看著突然瘋狂的圓市休,白砂琉輝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圓市休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帳內一片寂靜,帳外的腳步聲卻越來越密集。
白砂琉輝臉色一變想到了什么,連忙轉身出了營帳,片刻之后他又回到這里。
“怎么,有人等不及要對我動手了嗎?”
圓市休在護衛的攙扶下從床上起來穿上盔甲,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暴虐。
白砂琉輝語氣急促地回道:“有負責巡邏的貴族私下帶著他們的忍軍逃走了,他們動靜太大引動了其他貴族,現在營內已經亂成一片,所有貴族都在撤離!
土臺很快就會發現這邊的情況率軍殺來,大名,現在我們不得不撤了!
我手中還掌控著兩千精銳忍軍,有他們在定能帶你安全脫身!”
圓市休聞言冷笑一聲,“哈哈哈,好一群忠臣!”
“大名!快走吧!”
“走?晚了。”
圓市休搖晃著身體,看著帳外,混亂的人群中隱隱傳來一道聲音。
“殺圓市休者,賞一億兩!京都擇地,世代貴族!”
“殺圓市休者,賞一億兩!京都擇地,世代貴族!”
“殺圓市休者,賞一億兩!京都擇地,世代貴族!”
這道聲音初始模糊,但很快就化作一陣陣整齊的轟鳴,密密麻麻的腳步開始變得有序,嚷叫聲轉化為沖殺聲。
白砂琉輝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么,他臉色驟變連忙囑咐護衛帶上大名跟他一同離開。
只要去了軍中,有兩千精銳忍者保護,他有信心帶著圓市休逃離這里。
“那個人就是偽大名圓市休,殺了他,賞一億兩,京都擇地,世代貴族,殺呀!”
看著早上還在他帳下議事的幾個貴族此刻張牙舞爪指揮忍者朝他們殺來,饒是以白砂琉輝的心性也忍不住暗罵一句無恥。
“保護大名!朝西部軍營突圍!”
此時圓市休帳外除了幾十個護衛就只有三支巖隱精銳小隊貼身保護,他們呈品字形將兩人護在中間。
而敵人...
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