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黑石鎮(zhèn)最大的客棧悅來居二樓一間上房內，燈火通明。
李墨風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小鎮(zhèn)稀疏的燈火，沉默不語。
陳松侍立一旁，神色恭敬。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后是店小二的通報聲：“李教習，楚塵帶到。”
“進來。”李墨風沒有轉身。
門被推開，楚塵緩步走入。
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粗布衣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平靜，對著李墨風的背影微微躬身。
“晚輩楚塵，見過李教習。”
李墨風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上下打量著楚塵，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他沒有立刻說話，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松屏息凝神，他能感覺到師父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凝重氣息。
良久，李墨風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楚塵，你可知我為何單獨叫你來此？”
楚塵神色不變，微微搖頭：“晚輩不知，請李教習明示。”
“不知？”
李墨風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踱步到桌邊坐下，示意楚塵也坐。
楚塵沒有推辭，在對面坐下，姿態(tài)不卑不亢。
“你的根骨，青品。”李墨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這在我青云武院外院弟子中，也屬頂尖。更難得的是，你對開山拳的領悟……非同一般。”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楚塵的雙眼。
“那不僅僅是招式精準，更隱隱觸及了一絲拳意的雛形。雖然微弱，但絕非尋常少年所能擁有。”
“即便是一些內院弟子，也未必能在基礎拳法中展現(xiàn)出如此韻味。你，師承何人？”
終于來了。
楚塵心知這是必經(jīng)的試探。他早已想好說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追憶，低聲道：“回教習，晚輩……并無師承。”
“哦？”李墨風眉頭微挑，顯然不信。
“那你這身根骨與悟性，從何而來？莫要告訴我，是天生地養(yǎng)，自行領悟。”
楚塵抬起頭，目光坦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不敢欺瞞教習。晚輩父母早亡，自幼在磐石武館做些雜役，館主石烈心善，允我旁聽些粗淺拳腳，卻從未正式收我為徒。”
“至于根骨……晚輩之前資質駑鈍，武館眾人皆知。前幾日，晚輩在后山采藥，不慎失足墜崖，昏迷三日，醒來后……”
“便覺身體似乎有些不同，耳聰目明了許多，對以往看不懂的拳譜，也似乎能明白一些了。具體緣由，晚輩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將一切都推給了那場意外。
墜崖瀕死，偶得奇遇，這是最俗套也最難證偽的理由。畢竟，這具身體的原主確實因此喪生。
李墨風目光閃爍，顯然在判斷楚塵話語的真?zhèn)巍?br/>墜崖奇遇？
這種橋段在話本里常見，但在現(xiàn)實中卻極為罕見。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一個原本資質平庸、性格怯懦的少年，突然之間根骨蛻變、悟性驚人？
他沉吟片刻，忽然出手如電，一指點向楚塵的腕脈！
這一指看似平淡，卻快如閃電，蘊含著精純的真元力，旨在探查楚塵體內虛實。
楚塵心中警兆頓生，但他強行壓下了本能的反抗與閃避。此刻若顯露絲毫異常，前功盡棄。
他任由李墨風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脈，體內那點微弱的混沌光點瞬間沉寂到極致。
萬物母氣鼎虛影也隱入識海迷霧深處，只留下這具重傷初愈、經(jīng)脈孱弱、但氣血似乎比常人活躍一些的身體狀況。
李墨風的真元如同細流，在楚塵經(jīng)脈中游走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他確實感受到楚塵經(jīng)脈寬闊異于常人，隱隱有被某種力量滋養(yǎng)拓寬的痕跡。
但其中空空蕩蕩，并無修煉過任何功法的跡象，只有最原始的氣血在緩慢流動。
而且，這具身體確實虛弱，多處暗傷未愈，正是重傷初愈的模樣。
最關鍵的是，他并未察覺到任何異種真氣、邪功痕跡或是被高手醍醐灌頂?shù)嫩E象。
一切，似乎真的指向了奇遇二字。或許是墜崖時誤服了某種天材地寶？
或是觸碰了什么古修遺澤，洗筋伐髓？這種可能性雖然極小，但并非絕無可能。
李墨風收回手指，心中的疑慮稍減，但探究之意更濃。
無論是不是奇遇，此子身負青品根骨，悟性超群，確是難得一見的璞玉。
若能引入武院好生培養(yǎng)，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只是，其心性如何，還需觀察。
“你可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李墨風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
“你今日表現(xiàn)太過惹眼，已招人嫉恨。入了武院，競爭遠比這小鎮(zhèn)激烈百倍，若無足夠的心性與實力，只怕是禍非福。”
楚塵恭敬道：“晚輩明白。晚輩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潛心修煉，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墨風深深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罷了，你且回去準備。
三日后出發(fā)。記住，今日之事，勿要對他人多言。到了武院，自有規(guī)矩。”
“是，晚輩謹記教習教誨。”楚塵起身，再次行禮，然后退出了房間。
看著楚塵離去的背影，李墨風對陳松吩咐道：“此子……多加留意。入武院后，將他安排在乙字舍區(qū)。”
陳松一愣，乙字舍區(qū)？
那可是外院中競爭最激烈、也是資源相對較好的區(qū)域，魚龍混雜。
師父將此子安排在那里，是想磨礪他，還是……借刀殺人，看看他的成色？
“弟子明白。”陳松壓下心中疑惑，恭敬應下。
楚塵走出悅來居，夜風拂面，帶來一絲涼意。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與星海的璀璨壯闊截然不同。
李墨風的試探在他意料之中。暫時算是過關了，但懷疑的種子已經(jīng)種下。
青云武院，絕非善地。那個趙虎，以及武院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都不會讓他安穩(wěn)。
不過，這正合他意。平靜的池塘養(yǎng)不出蛟龍。
他需要資源，需要壓力，需要盡快了解這個世界的武道體系，恢復實力。
青云武院，將是他重回巔峰的第一塊踏腳石。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磐石武館的方向走去。離開之前，還有些事情需要了結，有些人，需要道別。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單薄卻挺直，步伐堅定。新的征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