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田華一聲怒喝，抬手指向付晨輝。
付晨輝被這聲吼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嘴里還是不服氣地小聲嘟囔：“難道我說真話也有錯嗎？您非要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很顯然，這個所謂的“白大師”，付晨輝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向他父親推薦了。
付田華沒有再理會自己的兒子，他轉(zhuǎn)向我，神情雖然還算恭敬，但眼底的疑慮已經(jīng)藏不住了。
“盛先生，您說的這個情況，確實……好像有點對不上。我兒子他，現(xiàn)在真的什么事都沒有啊。”
付晨輝一聽，立馬又來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補充道：“何止是沒事！就在上周，我談成一筆大單，凈賺了一千多萬！運氣好得不得了！”
“晨輝！”
秦佳終于聽不下去了，她伸手用力拉了一下付晨輝的胳膊，眼神里帶著警告：“這里有人不喜歡聽咱們說話，你還是乖乖閉嘴的好。”
付晨輝不忿地噘了噘嘴，哼了一聲，總算安靜了下來。
然而，我的目光，卻已經(jīng)不在他們身上了。
我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落在了付晨輝的臉上，眉心，乃至他頭頂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之上。
在我的“望氣之術(shù)”下，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付晨輝的命格，駁雜，混亂，一團(tuán)灰黑色的戾氣盤踞在他的命宮，那是一條通往鐵窗和鐐銬的清晰軌跡。
牢獄之災(zāi)！
最重要的是，他的氣運，與這棟別墅、與付田華身上那股源自祖墳的、堂皇正大的紫氣，格格不入。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泉源，涇渭分明，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糾纏。
他根本沒有承接到付家祖墳的任何福澤！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轟然炸開。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我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柳依依”三個字。
我看了付田華一眼，平靜地說道：“我接個電話。”
說完，我拿著手機，轉(zhuǎn)身走到了庭院的角落。
“喂？”
電話一接通，那頭立刻傳來柳依依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盛楠，我給你問到了！一個超級大八卦！”
“怎么說？”我心中一動。
柳依依知道事情緊急，語速極快地說道：“我媽說，那個秦佳在嫁給付田華之前，有個男朋友的！好像是北方那邊的人，才華橫溢，長得也很帥，關(guān)鍵是……他姓白！”
姓白！
我腦中仿佛一道閃電劃過！
付晨輝口中那個要收他為徒的“白大師”！
秦佳二十多年前那個姓白的舊情人！
還有我剛剛看到的，付晨輝那與付家氣運完全割裂的、注定有牢獄之災(zāi)的命格！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lián)起來，構(gòu)成了一副觸目驚心的畫面。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這已經(jīng)不是猜測了。
這是真相。
“盛楠，你怎么了？聽到我說話了嗎？我給你提供的線索有用嗎？”聽不到我的回應(yīng)，柳依依在那頭焦急地追問。
我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冰冷。
“有。”
“有大用。”
“先這樣，我忙完了再跟你說。”
我掛斷電話，臉上再無一絲波瀾，只剩下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
我轉(zhuǎn)身，邁步，重新走回那氣氛凝固的客廳。
一見我進(jìn)門，付田華立刻迎了上來，帶著歉意說道：“盛先生，剛剛的事……”
我抬手，打斷了他。
“剛剛的事，我說的沒有任何問題。”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吐納紫氣，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要出問題的，就是你兒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付晨輝像是聽到了本世紀(jì)最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我睜著眼睛說瞎話，笑我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我沒有理會他那愚蠢的笑聲，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付田華，眼神前所未有的銳利。
“付老，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現(xiàn)在的這個兒子，沒有出任何問題。”
“那么，會不會存在另一種可能呢？”
當(dāng)我提到“另一種可能”這五個字時，付田華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望著我，渾濁的眼球里充滿了血絲，似乎在等待一個足以將他徹底摧毀的判決。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得如同冰塊撞擊。
“也許，這個兒子，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引爆的炸雷，在整個別墅大廳里炸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上到付田華本人，下到周圍站著的幾個保姆和司機，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們臉上的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交織成一幅荒誕的畫卷。
我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緩緩地，緩緩地，從面如死灰的付田華身上，轉(zhuǎn)移到了秦佳的臉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保養(yǎng)得宜的臉龐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
她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瞳孔深處，是被人一刀捅破偽裝后，那種無法掩飾的、歇斯底里的驚恐。
我猜對了。
她，一定會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人！
果然，在長達(dá)十幾秒的死寂之后，秦佳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尖利到變調(diào)的聲音，指著我嘶吼起來：
“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知不知道說出這句話，會是什么后果？”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當(dāng)然想過。”
“而且，想得很清楚。”
秦佳見我如此鎮(zhèn)定，反而更加瘋狂，她猛地轉(zhuǎn)向付田華，像個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付田華，你看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找來的人！這就是你花了重金請來給我們家辦事的高人！”
“現(xiàn)在事沒辦成，反倒跑來告訴你，你養(yǎng)了二十年的兒子不是你親生的！”
“這下你滿意了？你開心了？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個家，就要被他毀了！你會家破人亡的！”
付田華的眼神一片迷離，他沒有像秦佳那樣失控，也沒有再堅持說相信我。
他只是看著我，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盛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
“您既然說出了口，我希望，您能給我一個……交代。”
他的話里帶著顫抖的質(zhì)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探尋。
我知道，經(jīng)歷過昨晚上山尋墳之后，在他內(nèi)心深處，他對我依然保有一絲最后的信任。
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冰冷。
“付老，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如果我明知真相，卻為了所謂的和氣而瞞著你，讓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任由碩鼠掏空你的家底，啃噬你的氣運，那才是我盛楠的失職。”
“我既然敢說，就敢負(fù)責(zé)。”
“你現(xiàn)在的兒子付晨輝，他的確，不是你的血脈。”
我頓了頓，給了他一個喘息的機會，然后繼續(xù)用事實，一刀一刀地割開那層偽善的面紗。
“第一，你家祖墳吐納紫氣，年輕人必遭反噬，不是重病纏身，就是傾家蕩產(chǎn)。可他呢？毫發(fā)無傷，這說明，他根本不受你家祖墳風(fēng)水的影響，因為福禍同源，祖宗的福澤，他沒資格享，祖墳的災(zāi)禍，自然也落不到他頭上。”
“第二，他還大言不慚，說自己走了運，賺了大錢。這恰恰是最大的破綻！這股運，不是你付家的，而是那個在背后布下‘金蟾吐納局’的人，暫時渡給他的！為的，就是讓他和他的母親，在你面前更有底氣，更能迷惑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相由心生，氣運塑人。付老你一生戎馬，性格剛正，這是紫氣東來帶來的格局。成大事者，必有大格局。可他呢？”
我的手指，遙遙指向已經(jīng)呆若木雞的付晨輝。
“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為一點口舌之爭，就敢當(dāng)街開車撞人，意圖謀殺！他身上那股暴戾之氣，陰狠歹毒，是我生平僅見！這種命格，注定有牢獄之災(zāi)！付老，你告訴我，紫氣東來的福地，會養(yǎng)出這樣的孽種嗎？”
一連串的話，如同一連串的耳光，狠狠抽在付家所有人的臉上。
付晨輝聽完，反而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強撐著冷笑一聲。
“所以，說了半天，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和推斷，對嗎？”
“你根本拿不出任何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是這樣嗎？”
我的目光，越過他，再次落在了那個渾身發(fā)抖的女人身上。
“是不是臆想，是不是推斷……”
我看著秦佳，一字一頓地說道：
“問問你母親，不就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