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所有人開會。

各個車間里的工人魚貫而出，一邊走一邊討論今天要批評的是誰。

到地方之后，便見高臺上站著七八個人。

徐向東正在其中。

最前面還坐了一排領導，一眼掃過去，沒看見張國強和李書記的影子。

也是。

他倆都被折騰成這樣了，不太可能出現在領導班子里了。

主持本次會議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林舟看的面生。

在領導席上，林舟竟瞥見了一個熟人。

姜峰。

正是姜家大哥。

這貨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出來了，還坐上了領導層。

估計再過幾年，成立那什么的時候，還能當個大官。

大會很快開始。

主持人言辭激烈，慷慨陳詞。

底下的人也跟著躁動起來，紛紛看著口號。

大會一直持續到下午。

上班兩小時，開會五小時。

真是避重就輕。

林舟屁股都快坐麻了。

看著主持人在上面滔滔不絕，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看來這是要開始了啊。

晚上下班。

回到家，趙玥和小晚正在院子里玩。

看到林舟回來，小晚嘟著嘴說道：

“哥，你騙人！”

“你不是說我的頭發好看嗎？他們怎么都說丑。”

林舟哈哈一笑。

“那是他們沒審美，哥給你剪的是當下最時尚的頭發。”

“不時尚！丑死了！”

小晚完全聽不進去，跺跺腳說道。

林舟笑了笑：

“放心吧，等過幾天他們都剪了頭發，你就知道你的頭發有多好看了。”

小晚冷哼一聲，沒再搭理林舟。

林舟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女孩子嘛。

都對長發情有獨鐘，過幾天就好了。

吃飯的時候，林舟打開了收音機。

原本是想聽說書的，但換了好幾個頻道都沒有。

只有新聞。

算了，湊合著聽吧。

聽完幾個新聞之后，林舟估摸著那群紅孩子已經出來了。

估計省城的也快了。

這些人不只是學生，還有一些工人，農民等等。

甚至還有老太太。

這群人經常帶著紅袖箍巡邏。

廠里的紅袖箍已經算低調的了，因為要搞生產，他們再作威作福也不能太耽誤效率。

但學生就不一樣了。

他們沒什么事干，一股子莽勁，經常在街上抓人批評。

吃過飯，林舟突然注意到狗少了兩只。

“娘，四乖和五乖呢？”

“它們起草去了。”

林舟聞言點了點頭。

六乖都是公的，到了發情期就會忍不住找個伴。

但這么晚還沒回來，林舟忍不住有些擔心。

這要是讓偷狗盯上，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林舟打算出去看看。

穿好衣服還沒出門，就見四乖和五乖回來了。

兩條狗格外高興，尾巴搖個不停。

趙玥看著回來的兩條狗，一臉疑惑。

小晚搶先一步問道：

“娘，四乖是不是又要有寶寶了！？”

隨后有些不滿的說道：

“天天出去，也不見帶回一個來。”

柳春花笑了笑。

“怎么帶回來？生了也不是咱們自己的，連母狗都找不到在哪。”

小晚哦了一聲，明顯有些失望。

小狗多可愛啊，竟然帶不回來。

真可惜。

趙玥聞言臉色一紅。

此時的她才意識到起草是什么意思。

林舟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很是難受。

趙玥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晚上林舟洗了個冷水澡。

這才安然入睡。

這段時間紡織廠的上工時間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都被用來開會。

街道上，也漸漸出現了一群學生。

時間來到六月份。

晚上下班，林舟幾人剛打算吃飯，就聽見隔壁傳來了爭吵聲。

動靜實在太大，把周圍幾個鄰居都吸引了過來。

林舟一家也跟著走了出來，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見幾個穿著軍裝，手拿語錄的學生，圍在隔壁李嬸家。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這群學生走后，李嬸一家都受了傷。

家里也被翻得滿地狼藉。

林舟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后便帶著家里人回去了。

看著憂心忡忡的趙玥，林舟寬慰道：

“沒事的，你已經和老太太斷親了，那群人不會找上門來的。”

趙玥確實不會受到牽連。

但學校里的人知道她的情況之后，還是會偷偷針對她。

連入團的機會都沒有。

畢業后的去向也被進一步限制。

進廠和當兵是不用想了，之后當知青的時候也只能去農村。

之后又發生了好幾件荒唐事，林舟全都避而遠之。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這天。

林舟早早來到紡織廠。

還沒上工就收到了要開會的消息。

來到會場，張國強已經站在了臺上。

林舟一陣擔心。

朝臺上看去，張國強的眼神很是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陣批評過后，老爺子面不改色。

大會結束后，他又像往常那樣打掃著廠里衛生。

今天整整開了一天的會，沒有一個工人上工。

整個紡織廠的生產線都停擺了。

只有張國強這個“清潔工人”還算盡職盡責。

廠里時不時傳來誰要被批評的消息。

有的是因為作風問題，有的只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

這股風很快在廠里蔓延，弄的人心惶惶。

不再有人敢大聲講話，生怕說錯一句被拉上高臺。

所有人都在說著語錄，連平時的交流都少了很多。

之前的那群二流子，這個時候也都帶上了紅袖箍。

搖身一變。

成了廠里的監督人員。

所過之處，無不心驚膽戰。

林舟大概看了一下這群人，里面有不少他的老熟人。

姜家幾兄弟還有他們的幾個小弟。

他們幾個同樣也注意到了林舟，但并沒有為難他，而是遠遠的躲開了。

估計被打怕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

林舟一個人走在巷子里。

走著走著，面前突然竄出來一個人。

這可怕他給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葉詩詩。

這么長時間沒見，對方明顯有些憔悴，不像往日那樣光鮮亮麗。

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剛哭過。

“你跟我來一下！”

葉詩詩留下一句，隨后便朝巷子里跑去。

林舟微微一愣。

想了一下，還是跟著去了。

到地方之后，葉詩詩直接哭了起來。

林舟見狀也能猜出來個大概，無奈的嘆了口氣。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發生什么了?”

葉詩詩抬頭看了一眼林舟，哭著說道：

“小舟，我們還是朋友嗎？”

林舟點點頭。

“當然是了。”

葉詩詩擦去眼角的淚水，緩緩說道：

“小舟，你能幫幫我嗎？我現在真的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