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不必急于拒絕。顧如秉倚仗者,無非是那火藥之利與城墻之堅。
若我有法,可令其火藥威力大減,甚至難以施展,同時令守城士卒如同盲瞽,不辨方向,魏王覺得,破此綿竹,還需耗費多少時日,多少士卒性命?”
“哦?”
曹操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身體不自覺的前傾了幾分,顯然被勾起了強烈的興趣。
“詳細說來!”
他對于吉口中能限制火藥、迷惑守軍的手段極為好奇,尤其是后者,若真能令守軍失去視野,那攻城難度將大大降低。
于吉微微頷首,也不賣關子,直接道。
“貧道可布下一陣,名為‘迷天混沌大陣’。
此陣一旦發動,可匯聚天地間之水汽,在綿竹城方圓數里之內,形成濃重不散的迷霧。
此霧非比尋常,不僅能極大阻礙視線,令人目不能及丈外,更能以其獨特性質,浸潤火藥,使其受潮,難以引燃,即便勉強點燃,威力亦十不存一。
屆時,魏王大軍趁霧攻城,守軍看不見我軍動向,其最犀利的火藥又近乎失效,這綿竹城,還不是任由魏王拿捏?”
“操控霧氣?影響天象?”
曹操聽完,饒是他見多識廣,心志堅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他雖然聽說過一些奇門遁甲、呼風喚雨的傳說,但親眼見到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宣稱可以做到,所帶來的沖擊依然是巨大的。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尋常戰爭的范疇!
他看向于吉和童飛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深深的忌憚,但同時,內心深處攻破綿竹的渴望,也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如果……如果他們真能做到……
帳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曹操之前的堅決抗拒,在于吉描繪出的破城美景面前,開始松動。
他沉吟著,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起來,只不過這次的節奏,透露出了他內心的權衡與掙扎。
于吉和童飛將曹操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童飛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魏王,天下沒有白得的助力。我蓬萊助你破綿竹,擊退顧如秉,你亦需為我蓬萊做一件事。”
曹操心神一凜,從對破城的遐想中回過神來,暗道一聲“來了”。
他收斂心神,沉聲問道。
“何事?且先說與孤聽。”
“待你擊退顧如秉,穩定益州局勢之后,”童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你,傾盡全力,助我蓬萊,拿下整個涼州!”
“什么?涼州?!”
曹操聞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他猛地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回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童飛和于吉。
“二位莫非是在說笑?孤如今在益州與那顧如秉僵持,已是竭盡全力,勝負猶未可知!即便僥幸勝之,也需時日消化戰果,穩定局勢。
此時再分心去圖謀涼州?涼州地廣人稀,羌胡混雜,馬騰、韓遂等輩亦非易與之輩,此乃開辟第二戰場,孤如今哪有這等余力?”
他頓了頓,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而且,孤有一事不明。據孤所知,蓬萊上下,核心不過寥寥數人,即便算上外圍,又能有多少?
你們要這偌大的涼州做什么?即便孤幫你們打下來,你們又有何兵馬去鎮守?難道僅憑你們幾人,就能統治一州之地不成?
這未免太過兒戲!”
面對曹操連珠炮似的質疑,于吉只是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用拂塵柄輕輕敲了敲掌心,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緩緩說道。
“魏王不必多問,此乃天機,不可泄露。你只需知道,我蓬萊要涼州,自有其道理。你只需回答,答應,還是不答應?”
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曹操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
蓬萊的要求太過古怪,代價也遠超他的預期。拿下涼州絕非易事,這意味著要將自己未來的戰略重心進行巨大的調整,甚至可能陷入多線作戰的困境。
可若不答應,眼前破城的希望似乎又近在咫尺……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破城之機,一邊是未來可能深不見底的泥潭,這個抉擇,艱難無比。
曹操眉頭緊鎖,目光在于吉和童飛臉上來回掃視,試圖從他們那古井無波的表情中讀出更深層次的信息。
他總覺得蓬萊此舉背后隱藏著巨大的圖謀,絕不僅僅是為了占據一塊地盤那么簡單。
幾個方外之人,要疆土何用?
他們既無子嗣傳承,又無治民之理,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荀彧,希望這位最懂他心思的謀主能給出一點暗示。
然而,此時的荀彧卻微垂著眼瞼,仿佛神游天外,對曹操探尋的目光毫無反應,如同一尊沉默的泥塑。
他不是不明白曹操的疑惑,恰恰相反,在聽到“拿下整個涼州”這個要求時,結合那封來自家族和恩師司馬徽的信,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想已經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這猜想讓他脊背發涼,更讓他無法在此刻開口。
“蓬萊……這是要親自下場了……”
荀彧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蓬萊的確人少,但他們根本不需要事必躬親!
他們手中掌握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力量,甚至可能還有……長生或者類似誘惑的隱秘!
憑借這些,他們早已在暗中編織了一張龐大的人脈網絡。
潁川荀氏絕非個例,恐怕還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世家大族,或是被許諾了無法拒絕的好處,或是被抓住了致命的把柄,已經暗中倒向了蓬萊!
在這個亂世,有了幾個頂級豪強的暗中支持,錢財、糧草、乃至初步的私兵,都能迅速聚集起來。
以蓬萊這些人神鬼莫測的手段,無論是快速訓練一支精銳,還是用某些非常規手段控制某個現有勢力,都并非難事。
他們不再滿足于幕后操控,而是要親自走到臺前,成為一方諸侯,割據稱雄!
那他們要涼州的目的就顯而易見了——那里地處邊陲,勢力混雜,中央控制力弱,正是建立根基、悄然發展的絕佳之地!
“那下一步呢?拿下涼州之后呢?”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蓬萊的最終目的,竟是……篡漢自立,登臨帝位?!”
這個想法如同驚雷般在荀彧腦海中炸響,讓他幾乎窒息。若真如此,那他們這些輔佐曹操的士人,又算什么?
他們一直以匡扶漢室為理想,如今卻可能要親手為顛覆漢室的勢力鋪路?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讓他只能保持沉默,無法在這種心境下為曹操提供任何“明智”的建議。
帳內的沉默在持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曹操見荀彧毫無表示,心中更是疑慮重重,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越發緩慢而沉重。
他在飛速權衡著利弊,蓬萊的幫助是打破眼前僵局的唯一希望,但代價很可能是引狼入室,未來或許要面對一個比顧如秉更加可怕和不可控的對手。
于吉似乎看穿了曹操內心的掙扎,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微微瞇起,知道需要再添上一把火,徹底打消曹操的顧慮。
他向前微微一步,拂塵輕擺,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拋出了一顆真正的重磅炸彈。
“魏王不必過多憂慮涼州之事。
此事,也并非只有魏王一方參與。安羅帝國的吳王孫堅,已然應允,屆時會與我等共同出兵,鼎力相助,共取涼州。”
“孫堅?
他也答應了?”
曹操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這個消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孫堅那個墻頭草,怎么會如此干脆地答應蓬萊這種近乎荒唐的要求?
但震驚只持續了短短一瞬,曹操那精于算計的大腦立刻開始高速運轉,幾乎是瞬間就理清了其中的關竅。
是了!孫堅會同意,再“合理”不過!顧如秉的勢力如同陰影般籠罩著孫堅,而顧如秉的勢力想要直接威脅到偏安域外的孫堅,涼州是必經之路,也是唯一的跳板!
如果涼州被蓬萊拿下,就等于在顧如秉和孫堅之間,立起了一道堅固的屏障。
孫堅不僅可以高枕無憂,擺脫顧如秉的潛在威脅,更能繼續他左右逢源的傳統藝能,在蓬萊、顧如秉和自己之間待價而沽,重新找回戰略主動權!
這筆買賣對孫堅來說,簡直是穩賺不賠!
想通了這一點,曹操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如果孫堅已經下水,那么自己所謂的“傾盡全力”壓力就小了很多。
屆時很可能只需要在名義上給予支持,或者象征性地出兵牽制,主要硬仗由蓬萊自己和孫堅去打。
自己幾乎不用付出太多實質性的代價,就能換取眼前破開綿竹、重創乃至消滅顧如秉這個心腹大患的天賜良機!
這筆交易,看起來似乎……非常劃算!
看到曹操眼神中閃爍的精光和那微微松動的嘴角,于吉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慌不忙地從那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卷非帛非紙、泛著淡淡奇異光澤的卷軸。
卷軸緩緩展開,上面用一種古老的、仿佛蘊含著某種特殊韻律的朱砂符文書寫著條款,核心內容正是要求簽署者承諾,在約定時間內,調動一切可用資源,協助蓬萊勢力奪取并完全控制涼州全境。
曹操的目光立刻被卷軸右下角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和一方清晰的印鑒吸引——“孫堅”!
果然是孫文臺的筆跡和印信!
他竟然真的簽了!
到了這一步,曹操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也煙消云散。連那個狡詐如狐的孫堅都敢簽,他曹孟德又有何懼?
更何況,眼前的利益實在太過誘人。
“好!既然文臺兄亦有此意,孤便與爾等合作一番!”
曹操終于下定了決心,他朗聲一笑,接過童飛遞過來的特制朱砂筆,在那份奇特的契約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并蓋上了他魏王的金印。
當印鑒落下的一剎那,卷軸上孫堅和曹操的名字似乎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力量被激活。
直到此時,于吉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真正算得上是“笑意”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將卷軸收起,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志得意滿的曹操,用一種平淡卻帶著某種詭異力量的語調,緩緩開口道。
“魏王果然爽快。既然如此,貧道便將此契約的些許‘神異’之處告知魏王。此契乃我蓬萊左慈道友,以秘法煉制,蘊含天道誓言之力。
一旦簽署,便受天道監察。若如期履行約定,自然無事,甚至可能得享些許氣運加持;但若屆時違約,或陽奉陰違……”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曹操瞬間變得凝重的臉色,才繼續說道。
“……則必遭天道反噬,輕則氣運衰敗,基業動蕩,重則……恐有性命之憂,禍及子孫。此契,不可輕侮,還望魏王謹記,勿謂言之不預也。”
于吉那平淡卻帶著森然寒意的話語,如同冰錐般刺入曹操的心口,讓他剛剛因決斷而升騰起的些許火熱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天道反噬?氣運衰敗?性命之憂?禍及子孫?!
他猛地低頭,死死盯著自己剛剛按下的那個鮮紅指印,以及旁邊墨跡未干的名字,仿佛那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承諾。
而是一道催命符,一條將自己乃至整個曹氏家族都牢牢捆縛在蓬萊這艘詭異戰船上的無形鎖鏈!
那卷軸上孫堅的簽名,此刻看來也充滿了諷刺,哪里是什么盟友的見證,分明是拖他下水的誘餌!
“你……你們……”
曹操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和憤怒涌上心頭,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的咯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