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尋聲音凝重的說道，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沉默了。
這是一場豪賭，代價極大，回報卻不可見，無論是誰來了都不能平淡視之。
“族長，我們是非走這一步不可嗎？”
這一刻，還是狗蛋主動打破了僵局，率先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
“必須速速決斷，我們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這不是在開玩笑，我不會害你們的。”
寧遠尋再次重復，臉上浮現出了極致的焦急之色，任誰來了都能感受到他的煎熬，這絕對不是在做戲。
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騙著族人集體墮落，那樣對他們沒有好處。
“抱歉了族長，我真的不能，我做不到，讓我跟那群卑微的生物為伍，我寧愿去死。”
最終，還是有人鼓足勇氣，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開出了這么一個口子，心中有想法的人也冒出了尖兒來，后來者從眾，沒有任何的壓力。
“我也做不到…”
“你也一樣啊，這簡直難以理解。”
“我知道族長是真心為了我們好，但是…”
“不必多說了，我明白你們的心思，絕對沒有對我有任何的不敬…”
寧遠尋擺出手勢，打斷了對方的陳詞，盡管表現的毫不在意，眼底中依舊涌動出了哀傷。
“但你們也要知道，我是認真的，從此之后，你們身為吞日族，就要各謀出路了。”
這話一出，表達反對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萬萬沒想到，族長竟然會如此的決絕，明明前一刻還在為了幫他們脫胎換骨而不顧一切，現在直接就有了翻臉的趨勢，讓他們一時間無法接受，這簡直判若兩人啊。
但無論如何，他們也都做出了決定，事關生死前途，絕對不能馬虎。
“感謝您賜名再造之恩，如此大德，我們必有后報，哪怕以后分道揚鑣，處于對立的種族，我們也絕對不會對諸位出手！”
反對的眾人做出了承諾。
“去吧，快走，一刻也不要停留！”
寧遠尋擺了擺手，所說的話近乎絕情，令其他人心中也難免生出了一抹寒意。
但唯有狗蛋渾身一顫，在他聽來，這仿佛就是最后的訣別，充滿了挽留和不舍，還有濃濃的勸誡。
“告辭，后會有期，諸位保重啊…”
話音落下，那些人果斷分離，沖向了遠處的天空。
“五百零四，五百零五，五百零六…”
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寧遠尋耐心的細數著，離去的共有五百二十一人，這個數字最終化成了一聲長嘆。
還說什么后會有期，以后恐怕再也都見不到了！
收回了目光，他看向了堅持留下來的人，最終露出了笑容。
或許這是不幸中的幸運，還有更多的人愿意選擇改變。
“各位，我知道你們很恐懼，也很疑惑，不過沒有關系，我將走在最前面為你們開路！”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只見他雙手合十，雙膝跪地，做出了無比虔誠的祈禱狀。
下一刻，數不清的霞光憑空而生，纏繞在了他的身上，陡然間又做噴射狀，猶如烈焰奔騰，先粘在他的肌膚上，然后又滲入皮肉，筋脈，內臟，骨髓…
“啊啊！！！”
他的表情瞬間變形了，扭曲中夾雜著顫栗，依舊沒有改變祈禱的姿勢。
“族長！！”
“都別靠近，這是必經之路，如果必死無疑，就讓我身先士卒，承擔一切后果。”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們就各自為政吧！”
話音落下，他的體內就傳出了劇烈的轟鳴，其聲煌煌，仿佛是世上最威嚴的聲音，這分明就是九天雷霆在他體內產生，瘋狂的破壞著一切！
寧遠尋說的不假，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受盡折磨，慘不忍睹，正是所謂的煉獄洗禮。
割肉，剔骨，抽髓，煉魂每一步都不是作假，讓他在生死的邊緣徘徊。
與此同時，在身上散發出了大量的污濁血氣，還有無窮的怨念，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這是…這是…”
狗蛋瞪大了眼睛，在那血氣之中，他看到了無數張因怨恨而扭曲的臉，充滿了悲傷恐懼和憤怒。
顯而易見，這些都是死在寧遠尋身上的無辜人族，在這一刻，成為了他龐大的業力，阻礙他完成蛻變。
而煉獄洗禮，就是以他自身為代價，抽離力量和法則用來超度這些亡魂，使他們平息，最終得以踏入輪回。
只有挺過去了，才算是完成了部分的贖罪！
這個過程漫長而折磨，有好幾次，寧遠尋都在瀕死的邊緣，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的拖拽了回來。
或許這就是吞日族積攢的氣運，冥冥之中保護了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后一絲血污被洗滌干凈之后，對方整個人都變得安詳和諧，所有的戾氣蕩然無存，發生了根源性的改變。
現在的他，已經是人族的強者，圣王六重境的修為毫無退步，竟然還往前邁進了一小步。
“成功了，族長他成功了！”
狗蛋激動萬分，忍不住蹦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感到了愉悅。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有一種明顯的感覺，寧遠尋真的不同了，那個吞日族的族長已經徹底的死去。
“這就是身為人族的感覺嗎？果然不同凡響，我只恨我瞎了眼，到了現在才看清了一切…”
寧遠尋喃喃說道，此時此刻，淚水已經充滿了眼眶。
“接下來，該到你們了！”
很快他就調節好了情緒，神色堅定的看著眾人。
“都不必害怕，你們的苦難我來分擔！”
只見其張開雙臂，吟唱法訣，身上立刻有千絲萬縷延伸了出來。
“聯合之法！”
眨眼的功夫，每個人都被他用絲線相連，正如之前的寧遠尋施展的手段，將所有人的痛苦平均分擔。
然而這一次卻是不同的，對方沒有讓所有人互相連接，只是用自身聯合了其他人。
因此接下來每個人受到的痛苦都會有一半反饋給他，而且不會影響第三者。
這簡直就是玩火，哪怕是自尋死路，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如此恐怖的死法，但寧遠尋卻偏偏做了。
緊接著，每一個人都眉心處都亮起了一縷光芒，同時腦海中還多出了一段記憶，那正是更改種族的秘法。
如此行為震撼了眾人，同時也給了他們鼓舞。
族長萬金之軀，尚且奮不顧身，那他們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事實上，當決定留下來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做好了坦然接受的準備。
這一步是注定要走的，死了的話也無所謂！
“我先來！”
人群中，有一默默無聞的青年率先出列，在眾人的注視下啟動了秘法，然后開始接受“洗禮”。
他最年輕，殺的人族不多，積攢的業力也最薄弱，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幾個呼吸間就不成人樣了。
這還是痛苦被分擔之后的樣子，反觀寧遠尋此刻盤坐在地，如沐春風，像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如果不是對方微微顫抖的肩膀，眾人都會以為他沒有受到牽連。
“我也來，最壞不也只是一死嗎，也不知道剛才在害怕個什么，真是窩囊！”
很快就有人也隨之鼓足了勇氣，第二個啟動了秘法，然后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寧遠尋原本是應該死去的，沒有人能夠同時承受如此沉重的痛苦，立刻魂飛魄散都是一種輕松。
但他卻奇跡般的存活了下來，一股曾經無比陌生的力量環繞著他，讓他在毀滅的邊緣游走，并且不斷的獲得了新生。
“這就是信仰之力…”
他喃喃自語道，只見每個人都在雙手合十，如他剛才那樣虔誠地祈禱著。
他們心中沒有神明，卻產生了強烈的愿望，希望種族安然無恙，希望族長無災無險…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虛空中最后一絲污濁血氣消散之后，所有人都完成了轉變。
這個過程中，依舊有兩三百人承受不住，化成了塵埃，但無論是誰，在最后一刻都得到了凈化，踏入了輪回。
“恭喜諸位，你們都挺了過來！”
寧遠尋笑著說道，其他人也是一臉的驚奇，目光看著天空，有一種豁然開朗，不受羈絆的暢快感覺！
“這就是人族嗎？我覺得身上輕松了許多，好像有一座大山被移除了。”
不少人抱在一起，驚喜難耐，從今天開始他們既有了根，也有了去路，他們將不會再如往常那般，生的無聲，死的隨意！
他們彼此之間有了兄弟姐妹，也會有下一代，這一切都是曾經難以想象的。
族長是對的！
“各位，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離開此地，除非我主動呼喚，否則絕對不要回來。”
突然間，寧遠尋說道，其他人盡管覺得有些不對勁，卻還是聽話的離開了，原地只剩下了他一人。
“出來吧…”
他對著虛空說道，下一刻，蒼天一黑，頓時就有什么東西接連不斷的掉了下來。
是尸體，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二十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