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洌輕笑,笑得有些冷漠。
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優(yōu)質的骨相隱約彰顯著年輕時的偏執(zhí)。
“我以為你變了,終于接受這個家了。”
他說:“你能送幼宜一只小貓,為什么不能對我稍微接受一下我?”
“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我也快死了,你也能對我露出點關心來。”
白晚舟:“……”
她沉默半天,憋出三個字。
“你有病?!?/p>
……
裴宿是蹭了頓飯才走的。
這次時幼宜心滿意足,抱也抱了,黏也黏了,饜足飯飽后上樓睡覺了。
睡覺前,時洌端了杯熱牛奶進來。
“王姨給你煮的牛奶,最近瘦了,喝完再睡。”
“謝謝爸爸?!?/p>
時幼宜穿著卡通睡衣,接過杯子,小口小口的啜。
時洌等了一下午,終于等到裴宿那小子走了,他家小白菜落單了。
他沒立刻走,頓了頓開口:“小乖啊,最近想去哪里玩嗎?”
時幼宜詫異:“沒有啊,怎么啦?”
時洌感嘆:“我記得你小時候,每年生日總是哼哼唧唧想去游樂園?!?/p>
時幼宜想起來了。
這是她小時候的愿望了。
那時,她最想和父母去游樂園。
因為隔壁的壯壯總是被他爸爸媽媽帶著去玩,她很羨慕。
可是一家三口從來沒有去過。
甚至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光都很少。
時洌說:“正好隔壁市有個迪士尼,明天爸媽帶你去,好不好?”
原來他送牛奶過來,是想說這個。
時幼宜只呆了兩秒,就猶猶豫豫:“可是我明天還有事……”
“那后天。?”
“后天也有事?!睍r幼宜說。
她想了想,干脆堵住了她爹所有的路。
“大后天也有事,大大后天也有事?!?/p>
時洌:“……”
算了,女大不中留。
他嘆了口氣,索性放開自由。
“那你自己好好玩,要注意休息,照顧好自己,晚上睡覺別關門,難受了要第一時間喊我?!?/p>
“嗯嗯,知道啦?!?/p>
時幼宜把牛奶一口悶,爬上床。
時洌給她掖好被子,關了燈,起身離開。
他的背影寬闊偉岸,高聳如山,像是小時候她每一次見到的那樣,仿佛怎么爬都爬不到爸爸的肩膀上。
時幼宜默默斂眉。
她發(fā)現(xiàn),小時候那些羨慕的,眼巴巴地,想要的,似乎都不那么吸引她了。
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也沒那么興奮了。
爸爸,其實我早就去過迪士尼了。
“爸爸?!?/p>
時洌到門口時,時幼宜叫住他。
“我有一個愿望?!彼f。
“什么愿望?”
“你和媽媽離婚吧?!?/p>
如果說,此生還有什么天大的愿望。
她希望。
她的媽媽可以自由的選擇人生。
選擇結不結婚。
選擇生不生孩子。
選擇需不需要一個家。
「沒有我的存在,你們應該都可以自由了。」
時洌的腳步僵住,心跳也凝滯,昏暗中,他看不清幼宜的神情。
只能聽到她平靜的,冷靜的,緩緩出口的聲音。
“爸爸,你很愛幼宜?!?/p>
“我希望可以利用你的愛,自私的為我媽媽開一條路?!?/p>
“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p>
“她過得不快樂,你放她離開吧?!?/p>
時洌沒有說話。
門外,白晚舟站在門口,早已淚流滿面。
小奶貓過來,蹭了蹭她的腿。
小心翼翼的,尾巴高高豎起。
像極了那時候,小小的孩子頂著一頭毛茸茸的小卷發(fā),張開小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腿。
樹蔭斑駁下,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似太陽。
可惜,她當時只有冷漠。
她這一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沒有給予她女兒想要的。
她女兒,何嘗不是另一個她?
她用半生的任性,把女兒變成了和她一樣的不幸的人。
白晚舟捂住臉,眼淚從指縫往下淌。
……
次日,時幼宜又自由了。
時凜給了她好多好多假,多的快數(shù)不完。
她問具體有幾天,時凜只說:“玩好當下。”
天冷了,窗外的樹葉像彩帶一樣往下飄。
時幼宜踩著落葉,站在門口等了會兒,哼哧哼哧爬上了疾馳而來的悍馬。
車內開了暖氣,一點都不冷。
裴宿往她懷里塞了個保溫杯,又摸了摸她的手。
“冷嗎?”
“不冷,我今天穿毛毛外套啦?!?/p>
時幼宜炫了炫自己的外套,把連體帽子扣在腦袋上。
“放心吧,我小叔說了,我這幾天都是正常假期,可以做正常人的事?!?/p>
裴宿手欠,又忍不住摸了她一把。
他踩下油門,出別墅區(qū)。
“想好了嗎,今天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想好了?!?/p>
時幼宜側身望著他,擲地有聲地開口。
“我們去開房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