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就沒有新中國……,沒有……。”
紅旗引路下,整整齊齊的知青隊伍背著工具走出連部。
嘹亮的歌聲在戈壁邊緣流淌。
背著簍子的任耕農扶了扶自已的眼鏡,滿臉興奮的跟著大隊前進。
來到八連一個多星期,他發現自已在每天能達到七成飽后身體上的很多不適都沒了蹤影。
他很喜歡這種走在隊伍里又不拖人家后腿的感覺!
跟著連長的哨音邁開步,他心里卻在構思著新的文章。
八連真是他夢寐以求的好地方。
不光知青們和善,領導也貼心,更讓他覺得自在的是連長和指導員都在鼓勵大家寫文章。
兼顧文字優美和時事的那種。
這可真戳中了他和好幾個新來知青心里的癢癢肉。
不過年輕連長最喜歡的國際形勢,所以好幾次文章的題目都與南方的半島局勢有關。
“連長從師部借來的報紙不少,下工后我得抓緊研究研究?!?/p>
任耕農心里轉著不服輸的念頭,目光再次投向了前方一個平平無奇女知青的背影。
那是和他一起新來到這里的女知青,余蓉。
說到寫文章,別看任耕農平時很謙虛,但在這點上他向來是自負的。
可最近的幾次連部征文,都是這個其貌不揚的女知青拿下第一。
他和老范每次都是并列第二。
雖然不服氣,但人家余蓉的文章確實好,讓他和老范都無話可說。
今天是連里少有的外出工作日,他們的任務是繼續往恰其木大隊方向修路。
任耕農和老范分在一個三人小組,負責用石頭砸實地面。
三根繩子纏住堅硬的片石,呈三角形用力拉住,上升兩米多后猛然砸下。
范紅章一邊用力一邊同他講話。
“小任,昨天連部的新題目你組織的怎么樣了?”
任耕農實話實說。
“我還缺點靈感,怕是要回去繼續借連部的報紙研究研究?!?/p>
范紅章咬著牙拉拽著繩子,幾秒后苦笑了幾聲。
“八連什么都好,就是……哎,你說連長是從哪里找來的小余?”
“你和我的文章,不是我老范吹牛啊。放到整個兵團可能都是出類拔萃的!”
“可偏偏被她次次壓得死死的!”
和他倆組隊的老知青哈哈大笑。
“你倆夠知足吧,你們新來的三個最近把風頭都出完了??!”
“次次前三名,我們老知青里最厲害的馮碧云也只能屈居第四!”
“要知道在你們沒來之前活動第一名獎勵的蘋果幾乎都是小馮的。”
“人家小馮都沒說啥,你們倆倒不服氣的?”
老范牛皮哄哄的。
“嘿嘿,你要怪就怪連長去,是他慫恿我們向小余發起挑戰的?!?/p>
“第二名獎勵的西紅柿我吃著不對味,一會兒我送你一個!”
老知青一伸大拇指。
“闊氣!”
“玻璃大棚里的西紅柿我可是垂涎許久了!”
任耕農忽然低聲插了一句。
“有件事我很奇怪,上次我和小余打了個對面,我順口說她的文章是全連第一,你們猜她說我什么?”
老范擠眉弄眼:“難道她說討厭人拍她馬屁?”
任耕農疑惑的搖頭:“她說我這種說法是井底之蛙。八連文章最好的根本不是她!”
老范有點吃驚的停下拉扯繩子:“那還能是誰?!”
“全連知青的幾次征文我都挨個看過,也就小馮的文章讓人眼前一亮。”
“指導員雖然沒有寫,但他給我們講解的時候我聽得出來,指導員真不是謙虛,他的水平確實可能還不如小馮?!?/p>
老知青忽然噗呲笑了一下。
“都說你老范目中無人,我看說的一點沒錯!”
“咱們小時候共同的總瓢把子,那么大一人你就看不到嗎?”
范紅章摸了一把自已的頭發,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
“你說連長啊?!?/p>
“他在其他各個方面我確實非常認可,壓根不是我們可以比擬的?!?/p>
“但我還真沒見識過他的文章……。我老范狂是狂,但也不是不通事理,不過除非連長他自已秀一把,不然我這個話啊,嘿嘿……?!?/p>
不遠處馮碧云和余蓉、莫小雯三人一組進行勞動。
莫小雯剛好也在問余蓉。
“小余,你說我們連長的文章超級厲害?可你是滬上人,之前和我們連長也不認識,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蓉平靜的笑了起來。
“這件事得從小時候說起,有個叫陸銘的那時和我文章不相上下,但去了一趟北京和北俄回來,就再也不提自已的文章如何如何厲害了。”
“我在他那里看到過連長九歲時寫的一篇文章,是我大概十五歲之后才能達到的水平?!?/p>
“而且連長現在的文章水平,我也說不好。”
“因為他這幾次每次指點我的時候,我都覺得大有裨益!”
馮碧云直起腰笑罵了一聲。
“本來你們新來的三個人給我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可現在你們卻告訴我,其實連長才是最恐怖的那個人!”
“哎呀,我在文章這一塊的雄心壯志已經烏云遮頂了?!?/p>
余蓉和莫小雯聽了都笑起來。
馮碧云一甩辮子。
“不過我信小余你說的話,他要是文章不好,怎會選來的三個新人全是文章高手?”
莫小雯招呼兩人繼續用石頭砸實地面,同時神秘兮兮的說:“你們說的這些其實早就過時了,我上次給指導員上藥的時候,似乎聽他嘀咕了幾句?!?/p>
“他說咱們連長自已說的,在文章這一塊他自認比不過師部的一個女同志?!?/p>
余蓉和馮碧云都愣了一下。
伊白梅?!
“伊同志發表在報紙上的文章我看過,好是非常的好,但也沒那么玄乎吧……?”
莫小雯皺皺鼻子。
“我聽說伊白梅同志每次寫文章都只是隨便寫的,并沒有露出了自已真正的實力!”
兩女互相看了一眼,都將信將疑。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連長從師部回來了!”
“連長下巴都快樂掉了,肯定是有好事!”
“你們快看連長的眉毛,那翹起來的幅度,我去,看來這一次坑了不少……我就很好奇到底是誰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