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倏而愣住。
撲撲狂跳的心忽而被潑了一盆冷水,登時冷了下來。
“怎是你?”她問。
魯嫻剎住步子,看見孫微,卻高興地飛奔過來。
“你怎現(xiàn)在才來?”她親熱地拉住孫微的手,“我還以為你被拉去問罪了?!?p>孫微打量著她,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
司馬雋喜歡的人……難道是魯嫻?
她急忙回頭問管事:“這棠園里可還住別人?”
管事恭敬地回道:“除了這位女君,就只有魯先生了。”
孫微一時錯愕。
她令眾人留下,自己則拉著魯嫻,快步走進(jìn)附近的小軒。
“你怎會在此?”孫微關(guān)上門,急切地問。
魯嫻愣了愣,干笑一聲:“世子不曾告訴你么?”
——
孫微坐在小軒里,聽著魯嫻滔滔不絕地說著見聞,只覺自己果然是個傻瓜。
“……我真以為是你知道我的苦衷,將我叫到建康享福來了。不曾想,這竟是世子做的。你不知道,我剛到棠園,和他見面時,看他那嚇人的模樣,我膽子都沒了。”
孫微自是知曉司馬雋能有多嚇人,可她關(guān)心的是另一件事:“你是說,殷聞拿了我的手書去找陳茂,從陳茂手中接走了你?”
魯嫻點點頭:“我來了許久還不見你,我便猜想,你恐怕是不知我來的事。那封手書,想來是偽造的?”
“那陳茂呢?”
“還有你的另一封手書是給他的,說是請他南邊番邦采貨……”
孫微咬牙切齒:“他怎能如此?”
魯嫻有些心有余悸,道:“世子真可怕,默不作聲地把事情辦了,若非他有心放過你,你豈非連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p>這是實話。
幸而她過去兩年兢兢業(yè)業(yè)地替司馬雋出謀劃策,贏得了司馬雋的賞識。
否則以她對司馬雋的了解,他可是最恨被人算計和欺騙的。
孫微又問:“這些日子,世子常過來跟你說話么?”
魯嫻搖搖頭:“并不常來,不過兩三回?!?p>“他都與你說些什么?”
“不過是問你我的過往。還有最近一回,是送父親回來,叮囑我照顧我父親?!?p>就這些?
“那他……”孫微斟酌片刻,問,“你覺得世子對你如何?”
“對我?”魯嫻撇了撇嘴,“兇巴巴的,還小氣得很。他是親王之子,家產(chǎn)田宅必是多了去了。可是我想借一處宅子落腳,他也不給。怎么說我也是他的繼母……”
孫微沒心思和她議論田宅的事,接著追問道:“世子可曾與你說過什么奇怪的話?”
魯嫻眨眨眼:“何謂奇怪的話?”
“就是……問起你的婚事?!?p>“婚事?莫非是早前我被人誆騙結(jié)婚的事?”
“卻不是,就是……”孫微憋了半天,終究還是放棄了。
魯嫻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此难哉Z,想來她和司馬雋并無深交,更何況談婚論嫁。
孫微看著她,只覺心中似有什么東西落了下來。
“罷了,”她敷衍道,“我是擔(dān)憂世子對你不利,如今看來,是我多心了。”
魯嫻想了想,道:“你我是共犯……不,你是主謀,我是幫兇。他若追究,斷沒有單獨放過你的道理?!?p>“什么主謀幫兇,你自己萬不可如此承認(rèn)?!睂O微沒好氣的說,“他既然不追究,這事情就過去了,你切莫自己給自己扣罪名才好。”
魯嫻嘻嘻一笑,道:“知道了。”
見她如此沒心沒肺,孫微頗有幾分無奈。
今日可謂是撲了個空。
什么比王璇璣強百倍的女子,連影子也沒有。
她早就該知道司馬雋憑空捏造了個女子,好擋住與王璇璣的婚事。
她居然還為了個不存在的女子惴惴不安了幾日,簡直像個傻子!
她想,她該去找司馬雋對質(zhì),倒是要看司馬雋要如何狡辯。
“對了,”魯嫻接著問,“你見過我父親了么?他如今也在棠園里養(yǎng)病?!?p>“不曾,”孫微道,“你父親面見太子的事,你可聽說了?”
“送父親過來的時候,世子跟我說了?!濒攱箛@口氣,“我也沒想到父親已經(jīng)瘋到這個程度了,差點把你害死?!?p>孫微問:“他現(xiàn)在如何了?”
“還是成日瘋言瘋語的,吃了藥也不見好,不知這回還能不能緩過來。你想去見他么?”
孫微沒那個心思,她搖搖頭,道:“我自是要見的,不過我目下還有別的事,改日再去探望你父親。”
她說罷,告別了魯嫻,匆匆回府。
司馬雋正在書房里教孫喬習(xí)字,看她急匆匆地回來,毫無意外之色。
他將抄本還給孫喬,道:“夫人已經(jīng)替你修改了不少,把我方才說的重新抄三遍,認(rèn)真些,若是仍舊抄錯,便抄百遍?!?p>孫喬哭喪著臉,無辜地看向?qū)O微。
“回房去吧,”孫微道,“我有話與世子說。”
孫喬聽她的語氣,便隱隱察覺她的不快,于是趕緊禮了禮,回西廂去了。
司馬雋挪開案上的書卷,問:“夫人有什么話要說?”
孫微毫不猶豫地坐在孫喬方才坐的地方,與他隔案相對。
“妾去過棠園了,那女子竟是魯嫻?”
“正是?!?p>他答得臉部紅心不跳,頗為鎮(zhèn)定。
“世子心儀魯嫻么?”孫微徑直問。
司馬雋看著她:“這話,夫人不覺得荒唐么?”
孫微瞪著他:“既然不是,世子為何不直說?”
司馬雋道,“夫人莫非忘了,我與夫人說過那女子毫無關(guān)系,是夫人自己不信罷了?!?p>孫微冷笑一聲:“那么究竟與哪位女子有關(guān),世子卻不曾說,世子難道不是任由著妾誤會么?”
“夫人誤會并非沒有好處。夫人一直追問,我不娶王璇璣娶誰。魯嫻正好為我擋一擋。
“如此說來,世子說有心儀之人,是騙人。”
“不是,我心儀的確有其人?!?p>“是誰?”
司馬雋仍然看著她。
“我每日見過什么人,里頭有幾個女子,夫人一清二楚。”
孫微有些不耐煩:“到底是誰?”
“夫人難道就不曾懷疑過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