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您是當局者迷啊,打我學醫以來,您還見過大嫂生病嗎?更不用說心臟不舒服了。”
易中鼎自信地笑道。
“嗯?還別說,你這么一說,還真的是啊,就算平時的頭昏腦痛,也是你一劑藥就好了。”
“這每次生病過后,這身子骨反而更結實了感覺。”
“以前我以為是平日里吃得好呢。”
譚秀蓮眼前一亮,拍了一下手掌,大聲地說道。
“我早就發覺了,以前到底是年紀大了,精力和體力都下降得厲害,這兩年倒是像小伙子一樣了。”
“就那廠里,十八九歲的大小伙兒都干不過我。”
“以前也沒細想,就覺著是人逢喜事兒精神爽,也是覺著下的每一分力氣都能給你們多攢點兒家底。”
“你小子干了啥?莫非給我們吃了什么仙丹靈藥?”
易中海探究的眼神也看過來。
“仙丹妙藥倒不至于,就是我偶爾給你們帶回來的營養湯,那都是加了藥方的。”
“就跟平日里咱們泡澡的水一樣,里面都是藥材。”
“還有教你們早晚練的八段錦和太極拳,那都是道家養生的內家拳。”
“這也是在修復你們的身體根基,而現在就修復得差不多了。”
易中鼎點點頭說道。
“中鼎啊,這些年你知道我最慶幸和后怕的是什么嗎?”
易中海聞言愣神了好一陣,眼中罕見地閃爍起了淚花。
“是啥?”
易中鼎好奇地問道。
“我最慶幸的就是當年我跟你大嫂沒有自己的孩子,慶幸我們把你們接回來了,當成了自己的子女疼愛。”
“我最后怕的就是當年我跟你大嫂要是也像別人想的那樣,把你們當累贅,把你們當克......總之就是沒把你們接回來的話。”
“那我跟你大嫂到現在怕還是整天提心吊膽,怕老了那天成為人盡可欺的絕戶啊。”
“要不然我們......我們哪有今天啊,要不然你這么有本事的弟弟,哪能輪到我易中海啊!”
易中海說著說著,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真正的是老淚縱橫。
這些年他每次聽到別人夸贊自己的弟弟妹妹。
就會愈發慶幸自己那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同樣也慶幸自己沒有兒女。
要不然以自己的性格,怕是會再三權衡利弊。
他太了解經歷過生死的自己了。
自從那把匕首見過血之后。
他的心就變了。
而以易中鼎這個大弟弟的性格。
一旦察覺到自己的猶豫和權衡利弊,怕是會直接掛斷電話。
然后就不會再跟自己有任何接觸了。
那樣肯定會失去這么一大群乖巧懂事,本事還大的弟弟妹妹。
哪天到了九泉之下。
自己也就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
他猶記得。
當年易中鼎剛來的時候,看似跟自己兩人親密無間,其樂融融。
但是內心是對自己充滿了提防的,充滿了警惕的。
那眼神,那笑容,那行為......
他清楚。
逃荒路上他就是這樣的。
剛來到京城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
無論對誰都笑。
但一旦察覺到威脅了,就會毫不猶豫地下死手。
因為下手慢了的。
那些年他見過。
現在估摸著被人消化完,又滋潤大地無數遍了。
有些忘了。
那個黑皮狗子埋哪了來著?
床底下那支槍就是他手上的吧?
還有那些個遺老遺少也忘了埋哪了。
自己得了他們的錢財。
還說以后活下來了會給他們燒香的。
算了。
記不起來了。
那就念他們一個好吧!
大家都是華國人,要互幫互助,不能只顧著自己啊。
誰活不是活呢。
所以那時候易中鼎一步都不敢遠離弟弟妹妹們。
一直在家守著、看著。
他那時候就像是警惕且隨時準備攻擊任何人的猛禽野獸。
他防別人,也防自己。
易中鼎還在家收拾東西的時候。
他不小心瞥見過這個弟弟在腰上、小腿上、行李包,甚至是鞋底,都藏了小刀。
但來到家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些小刀了。
他知道不是扔了。
而是藏得更深了!
而且是出了鞘了!
他知道易中鼎會聯系自己,不是為了他自己。
而是為了底下的弟弟妹妹們。
他要他們都活!
他擔心自己養不活,養不好弟弟妹妹。
所以才會聯系自己這個大哥。
所以那時候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哥大嫂是比不上這些弟弟妹妹的。
如果威脅到了他們。
易中鼎一定會痛下殺手,不會有絲毫猶豫。
哪怕當時不下手。
過后也一定會清算。
他都知道。
但他不害怕,不傷心,不擔心。
更不覺得這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甚至他很高興。
高興到晚上跟媳婦兒說的時候,都是帶著自豪的笑容。
易家子孫當如此!
誰不讓我活!
那就讓誰活不了!
他易氏一族世代佃農,他們不善良嗎?不勤勞嗎?不安分嗎?
可結果呢?
一場人為的災禍就幾近滅族了!
全村一千多口人啊!
易氏就有一百多口人!
就活了他和四叔一家三口人!
所以易中鼎對他們的防備、警惕,乃至暗藏的鋒刃。
他都覺得高興,覺得自豪,覺得該如此!
所以他不動聲色,盡量地不去做,不去說,任何會引起他警惕的動作和話語。
反而毫無保留地敞開胸懷給他看。
就是告訴他。
我易中海!
豫省尉氏縣易氏長子長孫,這條命都能隨時給你。
我只要易氏香火不斷絕。
讓我不要成為易氏的罪人。
后來弟弟朝自己要一套木匠工具。
然后就拼命地做木工,拼命地賺錢。
他是想證明自己是有用的,能賺錢的,能養活弟弟妹妹們。
他們不是易家累贅。
那是因為他聽多了院里人的風言風語。
那些他恨不得把他們給縫上的,吃屎長大的嘴吐出來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刺向了自己這個懂事到讓他心疼的弟弟。
一如過去那些年刺向他易中海兩人的“刀子”。
但嘴長別人身上。
他沒辦法。
他們這當大哥大嫂的人,就連勸他注意休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他誤會了什么。
這些都只能弟弟一個人去面對,去成長。
他們能做的,就是毫無顧忌地敞開胸懷去包容他們,去愛護他們。
直到。
不知何時起。
他忘了易中鼎在警惕。
而易中鼎也忘了自己在警惕。
那時候。
這個家完整了!
兩顆遙遠距離相碰撞的心永遠地黏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