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河清三年,青女悠哉哉走在林間。
天上有小雨落下,她撐起油紙傘,老黃牛頸間牛鈴叮叮作響,蹄子一深一淺踩在泥地的水塘與泥土之間,晃晃悠悠。
黃牛、林間,濕地與泥。
加上雨滴打落的沙沙聲,愜意好風光,引人困倦。
在這條林間小路的另一頭,有一隊軍馬急匆匆而來,盡管道路泥濘難以前行,這些人仍是快馬疾沖。
他們飛快從青女身側掠過,馬蹄濺起的泥點子直接朝青女這邊飛了過來,若非她擋得及時,只怕就成一個小泥龍了。
“嘿……沒看見這兒有人么?”
青女眉頭一皺,望向前方。
只見前方那些騎兵們也逐漸停了下來,然后回轉朝青女這邊跑來。
“吁——!!”
為首的人勒馬停在青女面前,盯著她不語,一側的人對他勸道:“殿下,我等隱蔽馳援,不可讓他人知曉我們的行蹤。這附近荒無人煙,偏偏又有個牧女在,定有問題!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哦!
是回來殺人滅口的。
青女恍然大悟,目光落在了這人身上,這人長得倒是不錯,雖然比她前世還有些差距,不過也算是個美男了!
她悠哉哉道:“有這功夫,你們本還能多跑一些距離。”
看見青女根本不怕自已這些軍卒,為首的人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不過你們回來也好!你們濺起來的泥點子打到我了!”
青女說著,攤手對他道:“賠錢吧!”
“賠錢?”
聽見這話,為首的人卻是笑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青女,說:“你竟然不怕我們這些行伍之人,倒是稀奇!”
“如今天下紛亂,到處都是打仗的人,我見過的兵卒多了去了,也不差你們這一隊,我害怕什么?”
青女嘁了一聲,晃晃手,對他道:“別想混過去,給錢!”
“你這小娘——”
在這人身側的偏將眉頭一皺,剛開口還未說完一句話,青女便一個冷眼甩了過去,那一瞬的殺意讓他亡魂大冒!
就連這騎高頭大馬的人也不禁瞳孔一縮。
許久后,他才笑了起來,看向左右,問:“你們誰身上帶錢了?”
“這……”
左右面面相覷。
他們是行軍打仗,而且為了速度,除了必要的干糧外什么都沒帶,更不要說錢了!
打完了不就什么都有了么?
看到他們的反應后,為首的人也無奈一笑,轉頭看向青女,思慮片刻后,取下了手上的一個扳指,丟給她道:“小娘,我們身上都沒有準備錢幣,你看這個如何?能抵錢否?”
這扳指的材質上乘,就連做工也不簡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戴得起的。
“多了。”
青女端詳了扳指一下,緩聲道:“我找錢給你。”
“找錢?”
看到青女端詳扳指后說出了這一番話,他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不必了!小娘,這扳指你拿去吧,我們還有要事,就不多談了。”
說完這話之后,他便調轉馬頭,帶著輕騎朝前方沖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青女的視線中。
青女看著他們遠去,輕輕彈起扳指,收進了龍珠當中。
“殿下?”
“如此大方,長得又好看——”
“嗯,曉得他是誰了。”
青笑了起來,拍拍老黃牛肩膀,說道:“牛大哥,咱們走路都能賺錢!真好。”
“哞!”
老黃牛晃著腦袋,一龍一牛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月上梢頭,青女才看見前方的一座破舊小村落,村落中已經沒有了住的人家,這隊輕騎也在這里落腳。
見青女到來,為首那人也不免有些詫異,左右偏將更是道:“殿下,這小娘定有問題!”
青女聽見他如此激動的話語,卻是一陣嫌棄。
“去洛陽的路就這一條,許你走得,不許我走?天底下哪里有這般霸道的事情?蘭陵王,你說是吧?”
當青女喊出高長恭的身份時,眾人無不驚詫。
“殿下——!!”
偏將更是之間站了起來,拔出刀來。
高長恭忙抬手制止,青女卻是一臉不在意,瞥了他一眼,說:“你從一見面就在喊他殿下,北齊帶兵的殿下本就不多,還長得如此標志的,那就更少了,猜也能猜的出來!”
“真是的……”
“的確如此。”
高長恭點了點頭,對那偏將道:“還不是你在喊,怪這位小娘?”
偏將低下了頭,自責道:“請殿下恕罪。”
高長恭本就沒有怪罪的意思,對他擺了擺手,而后才看向青女,問:“既然如此,本王也不隱瞞,不知小娘姓名,可是我大齊人?”
“想聽真名,還是假名?”
青女笑問一句。
高長恭也聽出了她言語中的揶揄,笑道:“自然是真的,本王與你坦誠!”
“青女。”
青女看著高長恭,緩聲說出了自已的名字,“少典青女。”
聽見這個名字之后,高長恭神色有些詫異,他道:“這名字倒是有些熟悉,啊!本王記起來了,這似乎是個神名吧?”
“不錯。”
青女頷首。
如今這個時代,給孩子取神仙的名字已經不是什么稀奇的了,如衛菩薩之類的。
因此,即使高長恭知曉少典青女是神仙的名字,也沒有往那邊去想。
高長恭又問:“是哪里人?”
青女道:“泰山。”
“那就是我大齊人了!”
高長恭笑了起來,抬手讓偏將取來酒杯,問:“不知小娘會飲酒否?”
青女搖頭拒絕道:“抱歉,我不會喝酒。”
聞言,高長恭不免有些可惜,“甘釀如此,小娘不飲酒,實在可惜!”
他讓人倒酒,喝了起來。
看著高長恭如此行舉,青女笑了起來,對他說道:“我這兒倒是有一壺酒,是百年佳釀,蘭陵王想看看么?”
“哦?”
高長恭聞言神情好奇。
青女背過手去,取出了那一壺酒。
待壺口打開,酒香逸散,不僅是高長恭,就連其他人也都伸長了脖子朝這邊看了過來。
就連高長恭神色也不免有些驚奇,道:“小娘這酒,只怕是宮廷中的都比不了!”
“我說這是始皇帝釀的,你們信么?”
青女笑問一句。
聽見這話,高長恭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道:“小娘說笑了。不過這酒聞起來如此香醇,定是珍貴不已,我們不過萍水相逢,還是不喝了,小娘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