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風又干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
跟瀚海城的咸濕海風完全是兩個東西。
林七罪一個人走在荒蕪的丘陵,腳下是凍硬的土地。
傳聞很零碎,林七罪跟著傳聞,找到了這個破落小鎮。
鎮上只有一個酒館,又矮又臟。
這鬼地方,也就這兒還像有點活人。
林七罪推開門板隨時要散架的木門,渾濁的空氣撲面而來,幾道目光刷的一下凝視過來。
警惕……
麻木……
還有不懷好意……
酒館里很暗,角落里縮著幾個亡命徒。
林七罪直接走向吧臺。
吧臺后面站著一個獨眼,臉上有刀疤的酒保。
他正拿著一塊抹布,慢吞吞的擦杯子。
“一杯黃泉露。”
林七罪的聲音很平,但在這死氣沉沉的酒館里,卻是炸響而起。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住了,他那只獨眼抬起來,死死盯著林七罪。
黑衣黑發,這人年輕的不像話。
氣質又冷得嚇人,身上感覺不到魂力波動,但那股壓力讓酒保的后背直冒冷汗。
“客人。”
酒保的聲音很沙啞。
“你確定?那東西可不是給人喝的。”
“我確定。”
林七罪的回答沒有一絲溫度,不給對方再問的機會。
酒保不說話了,他彎下腰,在吧臺下面摸了半天。
拿出一個黑色的舊杯子,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紋路。
接著,他又拿出一個黑壺,小心的往杯子里倒東西。
一種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濃烈的血腥氣飄了出來。
血腥瑪麗。
那股味兒太沖鼻子了。
酒館里其他人聞到,有的皺起眉頭,一臉惡心。
有的眼睛里卻冒出貪婪的光。
林七罪看著杯子里那坨像血塊的東西,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端起杯子。
酒保和其他人全盯著他。
有驚駭、期待,還有看好戲……
林七罪沒有猶豫,仰頭,一口干了。
又腥又甜,還很苦。
液體穿過喉嚨的時候,就像是巖漿穿破喉嚨一般。
下一刻,一股陰冷的能量在他身體里亂竄,要往骨頭縫里鉆,啃食他的腦子。
能量剛爆發,林七罪體內的七宗罪武魂就興奮了起來。
精神世界里,七個烙印全亮了。
特別是【暴食】的印記,生出一股吸力,把那股血腥能量里的負面氣息給吞了。
還轉化成了一點點養料。
一開始的不適,到現在的適應,現在這點玩意兒,對林七罪來說,就跟喝了口涼水一樣。
當——
酒杯放回吧臺的聲音,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吧臺后面那面臟墻,發出“扎扎”的沉重響聲。
一道暗門向內打開。
門后是黑漆漆的通道,深不見底,血腥和殺戮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股又冷又臭的風從通道里灌出來,酒館里的燈火被吹得瘋狂搖晃。
林七罪沒停,一步跨進了黑暗里,身體一空,他順著一個很陡的坡飛快的滑下去。
周圍除了黑,只有血腥味沖鼻子,還有鬼哭狼嚎的風聲在耳朵邊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他落在一片又硬又冷的地上。
天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泡過。
沒太陽,沒月亮,也沒星星。
只有壓的人喘不過氣的紅。
空氣里全是化不開的血腥味,還有絕望和瘋狂攪在一起的臭味。
遠處能看見一些歪歪扭扭的黑色建筑。
還能聽見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吼叫和狂笑。
殺戮之都。
他才剛站穩。
周圍的黑暗里就亮起了十幾雙紅眼睛。
充滿了貪婪和殺意。
七八個長相猙獰的墮落者圍了過來,身上魂力波動亂七八糟。
他們把林七罪這個“新人”當成了點心。
“嘿嘿,細皮嫩肉的小子。”
一個臉上有縫合疤的壯漢舔著嘴唇,笑著逼近。
“把身上的東西交出來,讓你死個痛快。”
林七罪站著沒動。
他甚至沒看那些圍上來的人。
他的視線掃過這片暗紅色的天和地。
空氣里的殺戮意志和負面能量,讓他的七宗罪武魂愉悅的輕顫。
魚回到了大海。
“聒噪。”
他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魂環,也沒有魂技的光。
他整個人變成一道黑影,速度快到那些墮落者根本反應不過來。
直接撞進了人堆里。
“噗。”
最先開口的那個疤臉壯漢,只看到眼前一花。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臉。
他還沒看清對方怎么動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抓著他的腦袋,狠狠的砸向旁邊另一個想偷襲的瘦子。
咔嚓——
兩個腦袋撞在一起,炸開一團紅白。
同時,林七罪的身體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手肘向后猛的砸出。
“咚。”
身后拿匕首的墮落者胸口整個凹了下去。
眼珠子瞪了出來。
整個人飛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再軟塌塌的滑下來。
他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點多余。
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個墮落者的命。
不是脖子被扭斷,就是心帳被震碎。
還有的被自己的武器捅死。
不到五息。
地上以經躺了一片正在變冷的尸體。
最后一個墮落者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林七罪。
看著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終于從瘋狂中醒了過來,剩下的只有恐懼。
他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林七罪沒追。
他只是隨便抬腳,踢飛了地上一把帶血的短矛。
“嗖——噗——”
短矛精準的釘穿了那個逃跑者的后心,帶著他往前撲倒,死死的釘在地上。
戰斗結束了。
林七罪站在七八具尸體中間,黑衣服上一點血都沒沾。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殺戮之都壓制魂技。
但七宗罪武魂賦予他的特質卻沒有。
傲慢的精神威壓,貪婪的能量感知,懶惰的力場雛形,暴怒的力量爆發,色欲的幻象引導,嫉妒的情緒洞察,暴食的微量吞噬。
這些東西,盡然跟這片土地的規則很合拍,甚至變強了。
他剛才的戰斗,就是把這些特質揉進了最基礎的拳腳里。
他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濃烈的血腥味和負面能量涌進肺里。
不難受,反而讓七宗罪武魂很興奮。
這些能量正被武魂慢慢吸收,雖然轉化的很少,但確實在補充他的體力和精神。
甚至讓他更冷靜,更敏銳。
“果然如魚得水。”
他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聲音很冷,還有點驚訝。
“新人?你很有趣。”
林七罪抬眼看去。
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
她穿著黑色緊身皮甲,身材很好,臉也漂亮,但渾身都是殺氣。
手里正把玩著一把短劍,眼神銳利的盯著他。
她顯然看完了剛才那場屠殺。
林七罪認得她。
更準確的說,是記得她的氣息。
武魂殿的黃金一代,胡列娜。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對他來說,誰都一樣。
不擋路,就是路邊的石頭。
他沒理胡列娜。
直接邁開步子,踩過地上的尸體。
朝著更深,更黑的內城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地獄殺戮場。
百勝。
然后去走那條地獄路。
胡列娜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這個新來的家伙很怪。
不能用魂技,卻強得離譜。
手段又狠又干脆,眼神冷靜的可怕。
跟這里那些被殺戮沖昏頭腦的瘋子完全不同。
“七罪?”
她念著剛才從死人嘴里聽到的名字,眼神變得凝重。
“看來,這殺戮之都,要熱鬧起來了。”
林七罪的身影早以經消失在紅霧和扭曲的建筑里。
他在這個罪惡的溫床里,注定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