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所有修士都陷入了呆滯。
還沒能從剛才突然發生的空間變幻的奇怪事情中，反應過來。
便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陌生的環境之中。
那些山川河流都已經消失了，那些各種暴亂的法則之力也已經不見。
只有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只有虛無。
短暫的靜默之后，有人最先反應過來，劫后余生的情緒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
一個聲音打破了死寂，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天尊大會結束了？我們活下來了？”
“哈哈！不用死了！我們不用被當成食物了！”
狂喜的呼喊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但這份喜悅并未感染所有人。
青冥天尊、寂滅天尊、千目道君這些正在秘境中苦苦支撐的天尊級強者。
此刻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這是怎么回事？”
青冥天尊周身繚繞的清氣尚未完全收斂，他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鑰匙還沒有集齊，為何我等會被強制傳送出來？”
“所有人都出來了……這不符合創始元靈定下的規矩。”
寂滅天尊的聲音干澀，他能感覺到。
自己剛剛還在與之纏斗的劇毒藤蔓所留下的枯敗氣息，正從神魂中快速消退。
“究竟發生了什么？”
他們的疑問很快得到了一個答案。
一個讓他們寧愿永遠不要知道的答案。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混沌的中央時。
一切喧囂與疑問都戛然而止，化作了深入神魂的冰冷與茫然。
一個龐大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
無法用任何神念去丈量的身影。
占據了他們的全部視野。
那便是創始元靈！
他們一直以來所奮戰、所取悅、所恐懼的最終主宰！
可為何會以如此直觀的形態，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如此令人絕望！
一種遠比被吞噬更為恐怖的不祥預感，扼住了每一位修士的心神。
楊眉也在這片混亂之中、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秘境中那頂天立地的巖石巨人便消失無蹤。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如常的玄極天尊、
回想起剛才正是對方在空間崩塌的瞬間拉了自己一把，心中生出幾分后怕。
不過，他們倆人是敵非友，對方為何會救他？
楊眉想不明，也沒有太過在意。
目光已經迅速掃過全場。
很快便在眾人前方，看到了那個獨立于世、手持庚金道劍的身影。
“尊主！”
楊眉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也顧不得掩飾，連忙帶著驚魂未定的赤明子幾人，快步飛到吳天身后。
無論發生了什么變故。
只要這位至高無上的存在還在這里，天就塌不下來。
吳天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的目光雖然也落在那巨大的創始元靈身上。
但更多的神念卻如同無形的巨網，瘋狂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混沌虛空，探查著每一個生靈的氣息。
鴻鈞不在！
他反復確認了數遍。
被傳送出來的所有人中，從天尊到普通修士，根本沒有鴻鈞的身影。
以鴻鈞的實力和謀算。
絕不可能在區區秘境中悄無聲息地隕落。
那么，解釋只有一個。
那個老家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著大部隊一起出來。
他必然還滯留在天尊戰場。
或者說，創始元靈的體內某處，正在執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計劃！
“這老狐貍……”
吳天心中冷哼，鴻鈞的算計總是如此。
藏在最陰暗的角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動，讓人防不勝防。
自己決不能有絲毫松懈！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龐大無比、仿佛與混沌同壽的創始元靈身影。
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從那模糊的面容深處，發出一陣沉悶如雷鳴的咳嗽聲。
緊接著。
在所有人呆滯、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創始元靈猛地張開了巨口，噴出了一大團鮮血！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神魂仿佛被凍結，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創始元靈……吐血了？
那個開創了靈界，執掌著萬物生滅。
在他們心中如同天道化身一般至高無上的存在……受傷了？
還在吐血？
這太荒謬了！這絕對不可能！這一定是幻覺！
一定是剛才在秘境中受創過重，心神失守產生的錯亂幻象！
然而。
那彌漫在混沌虛空中的血液，正無比真實地沖擊著他們的感官與認知。
瑤光天尊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再無一絲血色。
她猛地回想起在劍域山巔。
透過天空那道猙獰的裂口所看到的、蠕動著的鮮紅血肉。
以及吳天最后斬出的那一道凝聚萬法、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歸于混沌的劍光。
一個讓她靈魂都在戰栗、幾乎要當場崩潰的猜測。
不可抑制地從心底浮現。
她顫抖著手指，指向那團仍在侵蝕虛空的血液，另一手猛地指向吳天。
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
“是……是他！是那個混元道人！”
“在葬劍淵秘境……他擊敗了創始元靈陛下的最終化身，他那一劍的力量……傷到了創始元靈陛下的本體！”
“什么？！”
“這不可能?。 ?/p>
“瑤光你瘋了！胡說八道！創始元靈陛下何等存在，豈是區區一個混元道人能傷到的？！”
青冥天尊、寂滅天尊、千目道君等人聞言。
如同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立刻發出厲聲反駁。
他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這徹底顛覆了他們自誕生以來億萬年所建立的全部認知。
但是……如果不是這個解釋，創始元靈為何會突然吐血？
為何所有秘境會毫無征兆地崩潰？
為何所有人會被不合規矩地強制傳送出來？
除了有一股超越了規則的恐怖力量，直接干擾了天尊大會的進程。
甚至重傷了大會的主宰者，還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他們不愿去相信。
可眼前無法辯駁的事實和瑤光天尊那言之鑿鑿的指證。
又像兩只無形的大手，逼迫他們去面對這個恐怖的可能性。
一時間。
所有人看向吳天的目光，都充滿了極致的驚駭、恐懼。
以及一絲他們自己都無法言喻的復雜情緒。
楊眉和赤明子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楊眉雖然對吳天的強大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但也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有些超乎想象。
吳天確實強得沒邊，可這……這才進去多久？
就直接把此界的主宰給打得當眾吐血了？
而且看尊主此刻凝重的臉色，似乎情況也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就在這片極致的混亂、震驚與難以置信的氛圍中。
一陣笑聲突兀地響起。
起初是低沉的、壓抑的輕笑，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喉嚨里滾動。
隨即迅速放大，變成了一種毫無顧忌、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的源頭。
正是那巨大的創始元靈身影。
他雖然還在咳嗽，還在吐血，但那笑聲中卻充滿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愉悅。
所有人都被這反常的笑聲弄得更加恐慌不安。
他明明受了傷，為何還在笑？
這完全不合常理，比他發怒更讓人恐懼。
唯有吳天。
在聽到這笑聲的瞬間，臉色凝重，目光穿透混沌，仿佛要將那巨大身軀內的每一寸構造都解析清楚。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虛空凝固，一股沛然氣勢沖散了周圍的混亂。
聲音響起，沒有動用法力，卻如洪鐘大呂，壓過了那癲狂的笑聲，在每個生靈的元神中清晰炸開：
“別笑了！”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那一劍！”
“卻撤去了最后的防御，任由劍意貫穿你的身體?！?/p>
“你故意承受這一擊……為什么？！”
吳天的喝問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中的所有雜音。
陷入各種混亂思緒的眾人猛然一滯，思維仿佛被強行拉回。
故意受傷？
創始元靈是故意讓混元道人傷到的？
這個念頭比創始元靈意外受傷
更讓他們的神魂感到一種無法理解的戰栗和深沉的不安。
果然。
那瘋狂的笑聲緩緩停歇。
創始元靈巨大的面孔上。
那亙古不變的淡漠神情，被一種極度復雜的神色所取代。
其中混雜著追憶往昔的滄桑和深入骨髓的無聊。
他并未因吳天的質問而顯露怒意。
反而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能夠對話的存在，用一種帶著品味和感慨的語調，緩緩說道：
“阻止？吾為何要阻止？”
“太無聊了……在這些漫長到失去計量的歲月里，在這些不斷重復上演的紀元輪回中，吾實在是太無聊了?！?/p>
“一切都遵循著既定的軌跡，一切都清晰得毫無趣味。”
“吾甚至已經忘記……上一次感受到‘疼痛’是什么時候？”
“上一次因為受傷而流淌出血液，又是何等的滋味？”
“所以，當你那一劍，攜帶著無匹力量斬落之時，吾做出了一個選擇……去感受它！”
創始元靈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仿佛在追憶一次美妙的體驗。
“不錯，吾是故意承受了這一劍！”
“并非為了別的，只是為了……重新體驗一下受傷的感覺，品嘗一下自己鮮血的滋味?！?/p>
“這久違的痛楚……嘖嘖，竟讓吾這早已麻木的意識，感到了一絲……愉悅。”
他承認了。
創始元靈竟然真的是為了尋求刺激。
為了排解無盡生命帶來的虛無感，主動選擇被重創。
變態！瘋子！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修士，全都感到一股寒氣沖天靈。
一個個頭皮發麻，護體仙光都因為心神的劇烈動搖而明滅不定。
如果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強大而理智的統治者。
他們或許還能想辦法揣摩其心思，在其制定的規則下尋求一線生機。
但現在。
他們發現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個因為活得太久而精神扭曲，行為邏輯完全無法預測的瘋子。
而且，這個瘋子，就是掌控著他們所有人命運的靈界之主！
這比直接被宣判死亡更令人恐懼。
這意味著他們未來的命運。
可能不再取決于他們的價值、實力或者忠誠。
而僅僅取決于這位主宰某一刻突如其來的、病態的念頭。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永恒的折磨和恐懼中等待一個未知的結局。
僅僅是這樣的想象，就足以讓他們的道心出現崩裂的痕跡。
“瘋了……他真的瘋了……”
“靈界之主是個瘋子……我們完了，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完了……”
絕望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如同瘟疫，比之前面對死亡時更加濃重，因為它扼殺了所有希望。
就在這時。
人群中，赤霄大仙、枯木尊者、千目道君、覆海龍王等幾位強者。
在極致的恐懼和絕望驅使下，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吳天！
“是他！一切的源頭都是這個混元道人！”
赤霄大仙面容扭曲地嘶吼。
“是他膽大包天，竟敢損傷創始元靈陛下的圣體！是他激怒了陛下！”
千目道君千目圓睜，射出怨毒的光芒。
“殺了他！我們合力將他斬殺！獻給陛下！為陛下泄憤！”
覆海龍王咆哮著。
“只要殺了他，陛下一定會平息怒火，一定會饒恕我們的！”
這幾人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癲狂地呼喊著，試圖鼓動周圍所有陷入絕望的修士。
同時爆發出全部法力，化作數道流光，率先朝著吳天撲殺過去。
一時間。
竟有數十道身影被這股求生的狂熱所裹挾，跟著他們一起沖向吳天。
各種靈寶的光輝、神通的道韻亮起，將這片混沌攪動得更加混亂。
青冥天尊和寂滅天尊的眼神劇烈閃爍。
他們顯然也意動了。
這是一個向創始元靈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但當他們的余光瞥見身旁的瑤光天尊時，卻發現她臉色變幻不定，身體僵硬。
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兩人心中升起一絲遲疑，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
而高踞于混沌中的創始元靈。
只是帶著一絲戲謔玩味的笑容，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這場因為他的幾句話而引發的鬧劇。
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仿佛在欣賞一場為他排解無聊而上演的戲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
吳天甚至沒有轉頭去看一眼。
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創始元靈的龐大身軀上。
似乎在思索著更深層次的問題。
但他不動，不代表他身邊的人會坐視不理。
“放肆！”
“一群蠢貨！膽敢對尊主不敬！當誅！”
一聲聲怒喝接連炸響！
早就憋著一股勁想要表現的楊眉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周身的空間法則劇烈波動。
那屬于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鎮壓全場。
緊接著。
赤明子等幾位追隨楊眉的羅浮山修士。
以及一直沉默肅立、氣息磅礴的八大巫。
還有另外三位氣息滔天、周身魔氣滾滾的身影，也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與楊眉并肩而立，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足足十幾位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強者。
其中更有楊眉這等觸摸到空間本源的巔峰存在。
以及八大巫和三大魔主這等以殺伐著稱的兇悍之輩。
他們凝聚在一起的氣勢，如同決堤的狂濤駭浪，瞬間反向壓向那群撲來的烏合之眾。
“殺！”
楊眉發出一聲大喝，率先出手。
他早就想找機會在吳天面前好好表現一下自己的價值了。
只見他寬大的袖袍向前一揮。
混沌虛空瞬間浮現出成百上千道細密的黑色裂痕。
這些裂痕無聲無息，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銳，它們組成了一場空間切割的風暴。
朝著前方席卷而去。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護體靈寶、仙軀、乃至元神，都在接觸到那空間裂痕風暴的瞬間。
被悄無聲息地分解、切割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徹底歸于虛無。
赤明子與他身后的幾位羅浮山修士。
同八大巫、三大魔主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巫族的咆哮，魔頭的嘶吼，以及法則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化作一道毀滅的洪流，迎向了那數十名被恐懼沖昏頭腦的修士。
雙方剛一接觸，高下立判。
沖在最前方的一名混元大羅金仙初期修士，祭起一座寶塔靈寶，灑下萬道玄光，試圖阻擋。
然而。
回應他的是蚩尤手中虎魄刀劈出的一道血色刀芒。
那刀芒無視了玄光防御，直接斬在寶塔之上。
只聽一聲哀鳴，寶塔靈光俱滅，倒飛而回。
緊接著，九鳳噴吐的南明離火便將那修士徹底吞沒，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一聲，便化為飛灰。
這血腥的一幕并未嚇退眾人，反而激起了赤霄大仙的兇性。
他目眥欲裂，周身仙光大放。
一柄赤色仙劍化作火鳳，帶著焚滅萬物的氣息直取楊眉：
“空明老道！你當真瘋了不成？！”
“竟敢背叛創始元靈陛下，與這等邪魔外道為伍！”
楊眉面對這凌厲一擊，只是抬了抬眼皮。
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撲面而來的火鳳輕輕一點。
火鳳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形成一個微小的凹陷，如同一個無底的漩渦。
任憑那火鳳如何掙扎，如何烈焰滔天，都無法前進分毫。
龐大的身軀被那小小的空間奇點不斷拉扯、吞噬。
最終在一陣不甘的哀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背叛？”
楊眉收回手指，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嘴角掛著一抹近乎憐憫的嗤笑。
“貧道何時向他效忠過？夏蟲不可語冰！”
“爾等生于囚籠，長于囚籠，便將這囚籠之主奉為天地。殊不知，在這囚籠之外，尚有真正值得我等追隨的無上存在?！?/p>
他說話間，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吳天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熱與崇敬一閃而過。
這份發自內心的自豪感，讓他出手之間再無半分保留。
五指張開，對著赤霄大仙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赤霄大仙頓感不妙，只覺得四面八方的空間猛然向內擠壓而來。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要將他捏成肉泥。
他怒吼著催動全身法力，仙劍環繞周身，試圖撐開一片領域。
但空間之力何其玄妙，他的護體仙光在無形的擠壓下寸寸碎裂，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赤霄大仙驚駭地發現，自己與天地法則的聯系正在被強行切斷。
“尊主，才是此界唯一的真理！”
楊眉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隨著他手掌的合攏，赤霄大仙周圍的空間徹底坍縮。
化作一個漆黑的球體，隨后猛然爆開。
赤霄大仙的身影在空間碎流中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唯有一縷殘魂尖叫著逃出，卻又被后羿一箭射穿，徹底湮滅。
混沌之中。
這場本應是天尊大會的生死大戰，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赤明子和他率領的幾位羅浮山修士。
攻擊精準而致命。一道道法則光華閃過，總能打的敵人節節敗退
但他們的臉上卻毫無表情，眼神空洞。
仿佛只是在執行某個早已設定好的程序。
其中一名修士在用一道水行神通絞殺了一名相熟的散修后，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便已調轉方向，撲向了另一個目標。
元神深處的禁制，讓他們無法生出半點違逆之心。
所有的不甘與苦澀，都只能化作斬向昔日同道的冰冷殺意。
與他們的麻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八大巫高昂的戰意。
八大巫紛紛顯化出頂天立地的大巫真身。
那股不屬于靈界，源自洪荒莽荒時代，與天爭、與地斗的強悍氣息。
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靈界修士心頭。
九鳳的九顆頭顱同時噴吐出不同屬性的神火與罡風，形成一片死亡絕域。
風伯雨師聯手，混沌氣流被他們引動，化作能刮碎元神的黑風和腐蝕法寶的毒雨，籠罩了一大片區域。
夸父手持桃木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混沌都為之震顫。
他一掌拍落，一名試圖偷襲的修士連人帶法寶被拍成了一張薄薄的肉餅。
相柳的九顆蛇首發出刺耳的嘶鳴。
噴出的毒液在混沌中匯聚成河，任何沾染到的生靈。
肉身與元神都在迅速消融。
空痕的身影在戰場上忽隱忽現。
每一次出現，都有一名敵人的頭顱被他用空間刃無聲無息地切下。
玄黃魔主、玉虛魔主、誅仙魔主三尊大魔。
則將混亂演繹到了極致。
玄黃魔主并未直接攻擊。
只是將自身的玄黃魔氣釋放開來，那沉重如億萬星辰的魔氣彌漫之處，空間凝滯，法則遲鈍。
所有陷入其中的修士都感覺自己像是背負著一座世界。
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
玉虛魔主的身影化作千百道難以分辨的魔影，在人群中穿梭，不傷人肉身。
卻有無數修士突然抱頭慘叫，雙目流下血淚。
道心與元神正在被無孔不入的魔念侵蝕。
誅仙魔主的劍氣最為純粹，每一道漆黑的劍光閃過，都代表著一條生機的徹底斷絕。
他們麾下那群魔頭魔將。
更是如同被放出牢籠的瘋狗，發出各種怪異的笑聲。
將平日里不敢使用的歹毒神通盡數傾瀉而出，純粹享受著破壞與殺戮帶來的快感。
這番景象。
讓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甚至打算出手的靈界修士們，徹底呆立在原地。
青冥天尊和寂滅天尊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駭然與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們慶幸自己剛才的動作慢了半拍，沒有跟著赤霄大仙那群人沖上去。
否則此刻。
他們也必然身陷那片絞肉場中，下場不會比赤霄大仙好多少。
瑤光天尊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
她死死地盯著戰場，身體因為巨大的沖擊而微微顫抖。
她終于明白。
自己之前對這位混元道人的所有評估，是何等的可笑與無知。
她以為自己看透了對方的實力。
卻不知對方身后，還隱藏著這樣一支龐大、詭異且戰力恐怖的勢力。
“他們……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羅浮山瘋了！空明老祖徹底叛變了！”
“那群人的道法路數，根本不是我們靈界的傳承！那股氣息……太古老、太野蠻了！”
“難道……他們根本就不是我們靈界之人？是來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
幸存的修士們心頭被巨大的疑問和恐懼所填滿。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這不再是天尊大會的內部競爭，也不是為了取悅主宰的獻媚。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內外勾結的叛亂。
而他們，這些靈界的頂尖存在，直到此刻，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早已身處在一個巨大的陰謀旋渦之中。
連敵人是誰都還沒弄清楚。
他們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一下的身影。
吳天！
他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是這一切的中心。
創始元靈高踞混沌，俯瞰著下方一邊倒的戰局。
楊眉的空間法則化作無形的利刃，每一次揮灑都帶走數名修士的性命。
八大巫的真身充滿了原始的毀滅力。
三位魔主則將混亂與死亡散播開來。
看著這些被自己圈養了無數紀元的食物被如此高效地收割。
創始元靈并未顯露怒意。
恰恰相反。
他龐大面孔上的神情，從最初的玩味，逐漸轉變為一種帶有欣賞意味的饑渴。
“哦？這些……都是你的屬下？”
創始元靈的聲音在混沌中回響，帶著孩童發現新奇玩具般的興致
“不錯，當真不錯?！?/p>
“他們的修為境界雖然還未到頂峰，但每一個的根基都極為扎實，戰斗的本能更是遠超我圈養的這些廢物。”
“這種蘊含著旺盛生命力和抗爭意志的元神?！?/p>
“吃起來，想必頗為不錯！”
創始元靈的目光在顯化出大巫真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又在八大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最終又掃過那三位魔氣滔天的魔主。
仿佛在審視一席盛宴中最值得期待的主菜。
隨即。
他的視線落在了正以空間法則縱橫捭闔的楊眉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了然：
“那個家伙就是空間魔神楊眉吧？”
“吾還以為他早已在混沌中寂滅，沒想到，連這等古老的存在，也成了你的追隨者。”
吳天一聲冷哼，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存在的識海深處：
“他們是我的人。你想吃？盡可以試試看，我只怕你沒有那么好的胃口，會崩碎了自己的牙?！?/p>
這番話語并非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直接宣示了對楊眉等人的庇護。
靈界一方。
幸存的瑤光天尊等人聽到這番對話，心神再度受到劇烈沖擊。
他們之前雖有猜測，但吳天親口承認所帶來的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如此之多的混元大羅金仙。
其中不乏頂尖強者，竟然全部都是他的屬下？
這位混元道人的勢力究竟龐大到了何種地步？
他絕不可能是靈界土生土長的修士。
可靈界之外，何時出現了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人物？
而當他們消化了創始元靈點破空明老祖真實身份的那句話時。
更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戰栗。
“空明道人……是楊眉？混沌魔神中的空間魔神？！”
“傳說中十大頂級的混沌魔神之一？他不是早就隕落在開天辟地的傳說時代了嗎？”
“這……這等與創始元靈陛下屬于同一輩分的古老存在，怎么會……怎么會臣服于他人？！”
混沌魔神。
對于他們這些靈界頂尖天尊而言，都是一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名字。
代表著開天辟地之前，縱橫混沌的至高強者！
空間魔神，更是其中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這樣的人物，竟然會臣服？
那能讓他心甘情愿臣服的這位混元道人，又該是何等來歷？
青冥天尊和寂滅天尊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一同看向瑤光天尊。
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探尋與質問。
你之前與他一路同行，是否早就知曉他的部分底細？
瑤光天尊感受到了他們的視線，只能苦澀地搖了搖頭。
語氣中混雜著后知后覺的敬畏：
“不，本宮對他一無所知。本宮只知道，他不是時間魔神。”
“你如何斷定？難道你……”青冥天尊的懷疑更深了。
瑤光天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將劍域中的見聞緩緩道出：
“在劍域，我等遭遇了創始元靈留下的過去烙印。”
“本宮連第一道關隘都難以應對，是他一路前行，連破三關?！?/p>
“所展現的力量，并非單一的時間法則，而是……至少十幾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
“其種類之繁多，運用之精妙，皆已臻至化境！”
眾人越聽越震驚，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厲害的存在？
但如果對方不是時辰，又是誰？
難道是五行老祖？陰陽道人？
又或是混沌中其他某位隱世的魔神？
一個個傳說中的名號在青冥天尊等人心中閃過。
卻又被他們自己一一否定。
那些古老的存在，似乎都專精于一道。
與這混元道人萬法歸流的表現完全不符。
他們無法得出答案
但心中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位混元道人的真實來歷，絕對超出了他們認知的天花板。
連創始元靈也流露出了愈發濃厚的興趣。
那巨大的面孔上，淡漠被一種探究的神色所取代。
“你到底是誰？是吾記憶中的某位老友，換了一副面孔來與吾進行這場游戲嗎？”
“不像……吾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你的氣息潛入了靈界，但一直未曾理會，便是希望你能給這亙古不變的無聊歲月，帶來一絲漣漪。”
“結果，你果然沒有讓吾失望?！?/p>
“不僅帶來了驚喜，還真正地傷到了讓吾重新感受到了久違的‘受傷’的滋味！”
創始元靈的語氣在此刻變得無比真摯，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渴望。
“為了獎賞你帶來的這份愉悅，吾決定……將你作為吾最重要的一餐來享用！”
“吾會無比仔細、無比鄭重地……吃了你！”
“將你的道、你的法、你的一切奧秘，都融入吾身！”
“不過，在開餐之前，告訴吾，你，究竟是誰？”
吳天面對創始元靈的凝視與詢問，朗聲一笑。
事已至此，再無隱瞞的必要。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對決，面對同為一界之主的對手，隱藏根腳只會落了下乘。
他負手而立，身形在龐大的創始元靈面前顯得無比渺小。
但其散發出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混沌之中，穿透了廝殺的喧囂，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混沌世界之主，洪荒巫族，盤古傳人，吳天，見過道友！”
吳天的聲音在混沌中擴散，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場的生靈識海。
洪荒，盤古。
這兩個詞讓瑤光天尊、青冥天尊等靈界原生的頂尖存在心神劇震。
那是傳說中與靈界并立，甚至可能更為古老的世界。
而開辟洪荒的盤古。
其名諱在混沌遺留下來的零星傳說中，代表著一種超越了尋?；煦缒竦牧α繉哟巍?/p>
“他來自洪荒世界！”
“盤古傳人……巫族？是繼承了盤古血脈的后裔？”
但緊接著的稱謂，卻讓他們的理解再次陷入混亂。
“混沌世界之主？這是什么意思？他為何不稱自己為洪荒之主？”
疑惑與驚駭交織，讓這些天尊看向吳天的目光，比之前見他傷到創始元靈時更加復雜。
就連創始元靈
其面孔上的淡漠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意外與審視的情緒。
“混沌世界之主？”
創始元靈重復著這個稱謂，聲音里帶著探究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你也開辟了一方世界，成了一界之主？有意思。”
他似乎先將這個信息放在一邊，轉而評價起吳天的出身。
“洪荒巫族……盤古的血脈后裔，吾有所耳聞?！?/p>
“那一族繼承了盤古的肉身之力，確實強橫，敢與天爭斗?！?/p>
“但據吾所知，其血脈天生有缺，不通元神，難悟大道根本，心性暴烈，極易在量劫之中化為灰灰……”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巨大的眼眸中，疑惑變得更加實質化。
“況且，洪荒世界，不是早就落入了鴻鈞手中了嗎？”
“他以身合道，將整個洪荒天地都變成了自己的棋盤，洪荒眾生，包括你們巫族，都不過是他掌中的玩物?！?/p>
“他還利用洪荒這方天地的力量，設計坑殺了不少吾輩的幸存者。”
“在那樣一個被徹底掌控的世界里……怎么可能誕生出你這般，能夠掙脫他布下的枷鎖，甚至還成長到能傷及吾本地步的存在？”
創始元靈的話語，不經意間再次揭露了一樁足以動搖靈界根基的秘辛。
而矛頭直指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現身的人物，鴻鈞。
聽到創始元靈提及鴻鈞時那不加掩飾的輕蔑。
吳天嘴角勾起，冷笑道：
“在視眾生為棋子，視天地為棋盤這一點上，他與你并無不同。”
創始元靈巨大的意識瞬間捕捉到了其中的含義，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但隨即被更為濃厚的輕視所取代：
“啊……原來他也是在用自己的世界游戲?！?/p>
“不過從結果來看，他玩得可不怎么高明。竟然讓你這條本該在網中的魚，不僅跳了出去，還長到了這般體量。”
“真是……無能之輩?！?/p>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同類失敗者的鄙夷。
仿佛在嘲笑一個技不如人、連自家食物都看不住的同行。
吳天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間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沉重：
“你錯了。他比你厲害！”
這句話讓創始元靈的氣息明顯一滯，那龐大面孔上的表情凝固了。
吳天繼續說道，聲音平靜：
“他不需要像你這樣，刻意布置一個戰場，親自下場來‘品嘗’收獲?！?/p>
“他只需高坐于九天之上，便能讓整個洪荒世界沿著他所設定的軌跡運轉?！?/p>
“你以為你打破了命運，掙脫了束縛，殊不知，你所經歷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反抗，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甚至你此刻站在這里與我對話的這個事實……或許，都從未真正脫離過他的算計?！?/p>
吳天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回憶與鴻鈞無數次的交鋒。
那平靜的語氣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力的感覺：
“有時候，面對他那種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的算計，即使擁有掀翻天地的力量，也會感到……無從下手?！?/p>
這正是吳天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
他一路行來，從微末中崛起，成長到能與一界之主正面抗衡，底牌無數，甚至開辟了自己的混沌世界。
卻始終不敢對鴻鈞有分毫的輕視。
鴻鈞的可怕，從來不在于力量的正面碾壓。
而在于那種算盡過去未來、將一切變數都納入其中的天道棋局。
面對他，就仿佛一拳打在空處。
那種有心無力的憋悶感，遠比面對創始元靈這種直白的、純粹的瘋狂更令人心悸。
“哼！”
創始元靈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生來高傲，開創靈界是他最得意的造物。
而鴻鈞在他看來，只是個竊取了盤古遺澤的陰謀家，根本沒資格與自己相提并論。
“一個投機取巧之徒，也配與吾相提并論？”
“至少，在吾的靈界，在吾的身體里，絕不可能有任何存在，能像你一樣，跳出吾的掌控！”
他對自己所創造的世界有著絕對的自信，堅信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意志之下。
吳天聽到這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以及一絲銳利的鋒芒。
“是嗎？絕對不會有？”
吳天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然后，他的一字一句，嘲諷創始元靈的自信：
“那如果我告訴你?！?/p>
“你口中那個‘投機取巧之徒’，鴻鈞，他早就潛入了你的靈界，在你眼皮子底下潛藏了不知多少歲月。”
“不知道掌握你多少秘密?！?/p>
“并且就在此刻……他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被你排斥出去，而是依然……留在你的‘體內’呢？”
此話一出，正在戰場中大殺四方的楊眉。
其揮向敵人的空間裂縫猛地一頓，險些被一道反擊的神通掃中。
他臉上的狂傲瞬間褪去，被一種深沉的驚疑所取代，失聲道：
“什么……鴻鈞沒有出來？！”
創始元靈對吳天的話語，本能地生出一種源自至高存在的輕蔑。
認為這不過是食物在被吞噬前毫無意義的掙扎與謊言。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楊眉時。
卻捕捉到了那張老臉上毫不掩飾的驚駭與凝重。
那是一種發自本源，對某個存在根深蒂固的忌憚。
這種反應，絕非偽裝。
創始元靈神色一凜，連忙催動神念，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與強度，重新審視著被他排斥出體外的每一個生靈。
一遍，兩遍。
他的神念掠過青冥天尊，掠過瑤光天尊。
掠過每一個瑟瑟發抖的修士。
可是卻完全沒有任何發現！
鴻鈞！
那個在混沌之時，便以陰沉算計著稱。
甚至敢在盤古開天辟地的偉力中謀取利益，最終成功竊據洪荒天道權柄的陰謀家！
竟然一直潛藏在自己的靈界。
甚至進入了天尊戰場，也就是自己的身體內部？！
即便自負如創始元靈，此刻也無法抑制地從神魂深處泛起一絲寒意。
他自信于自己的絕對力量。
卻也深知鴻鈞的手段有多么難纏！
誰知道那個老謀深算的東西，在自己體內留下了什么后手？
“胡言亂語！”
創始元靈的聲音化作實質的音浪，在混沌中掀起狂濤，試圖用絕對的威勢壓下內心升起的那一絲慌亂。
“你與他本就是一丘之貉！休要用此等伎倆動搖吾心！”
“他定是早已被吾偉力逐出，此刻不知藏匿于何處混沌角落，暗中窺伺！”
吳天靜靜地看著他那副外強中干的姿態。
看著他身軀周圍因心緒不寧而微微紊亂的法則光環，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用平靜的目光回應對方的咆哮。
他就是要在此刻。
將鴻鈞這個最大的變數，從暗處徹底拖到明面上來。
與創始元靈這種力量顯于外的對手正面交鋒。
吳天有足夠的底牌與信心。
但鴻鈞不同。
這家伙的算計實在是太可怕，即便他如今已有無匹偉力，卻依舊忌憚對方的后手。
與其讓鴻鈞在暗中坐收漁利。
不如將他直接暴露在創始元靈的面前。
讓這兩位從混沌時代便已存在的古老主宰相互猜忌，相互提防。
甚至先行內斗，這盤棋，才能下得更加從容。
混沌之中。
因為吳天這簡短的一句話，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創始元靈那龐大的身軀，在驚、怒、疑的交織下，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震顫。
神念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完成了無數次推演。
吳天的神態，楊眉的反應，以及鈞天道人氣息的徹底消失，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他最不愿承認的事實。
一絲被欺騙、被侵犯的暴怒，瞬間壓倒了之前所有的戲謔與無聊。
“好！好一個鴻鈞！好一個吳天！”
創始元靈的聲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宣告，而是蘊含著森寒殺意。
仿佛被觸及到了逆鱗。
“既然如此，吾便先將你徹底碾碎，化為吾之資糧，再去將那只藏頭露尾的老鼠挖出來！”
言出法隨。
創始元靈那龐大身影，驟然間迸發出了無量仙光。
那光芒之中似乎包含了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輝，也蘊含了紀元終結的最后一抹黑暗。
無盡的法則從他體內涌出。
在混沌中交織、延伸，構成一張籠罩一切的天羅地網，朝著吳天當頭壓下。
要將他從概念的根源上抹除！
吳天面對這無比恐怖的光芒，雙眸之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是戰意沸騰的宣告。
“來得好！”
一聲長嘯，響徹混沌。
吳天不再有任何保留，身軀也猛地急速膨脹拔高。
這并非尋常的法天象地神通。
而是他作為一方世界之主，自身存在本質的延伸與展現！
轉瞬之間，一尊同樣偉岸無邊的身影矗立于混沌之中！
其身形之高，竟能與創始元靈那模糊而龐大的輪廓遙遙對峙，分庭抗禮。
這尊身影通體泛著古銅色。
每一寸都暗合大道至理，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切的爆發力。
卻又圓融一體，仿佛萬千法則最終的歸宿。
這已經不是盤古真身！
而是吳天在踏足混元無極之境后，將自身的盤古元神與盤古血脈徹底熔煉。
并結合他以萬法逆推、最終歸于力之大道的根本感悟。
所鑄就出的，獨屬于他自己的，吳天真身！
盤古生而為力，其道為以力證道。
而吳天，則是激昂萬法悉數熔煉，化為最本源、最純粹的一力！
此力，非單純的破壞之。
而是構成一切、推動一切、亦能毀滅一切的根源之力。
他的道，與盤古同源，卻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吳天一聲咆哮，悍然殺向了創始元靈！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