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的日子,在陣法的籠罩下變得更加陰沉。
那層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像是一個巨大的蓋子,把所有的光線都過濾成了一種慘淡的灰色。
但這并不影響王騰的心情。
他盤膝坐在石屋的中心,身下的地磚微微發燙。
那是吞魔罐在全力消化陣法輸送來的煞氣。
經過三天的“喂養”,那把插在鐵皮賴瓜里的黑色劍胎,已經長到了三尺三寸。
劍身上原本粗糙的木紋,現在變成了如同水波般的金屬紋路。
那是“木化金”的征兆。
乙木之精的生機,正在向庚金之氣的鋒銳轉化。
“還差一點。”
王騰睜開眼,瞳孔中的青色光輪緩緩轉動。
劍胎雖然成型,但還沒有“開鋒”。
想要開鋒,光靠煞氣不行。
得要“鐵”。
而且必須是那種殺過人、飲過血、帶著兇氣的“死鐵”。
“咣當--”
院門外傳來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王騰收斂氣息,皮膚下的銀光隱沒,重新變成了那個佝僂的背影。
他推開門。
一輛由兩頭獨角犀拉著的黑鐵板車,停在了陣法光幕外。
負責押送的,是個背著巨劍的壯漢。
他穿著劍閣特有的灰衣,袖口繡著一把斷劍的標志。
“劍閣棄徒,前來送葬。”
壯漢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子死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趾高氣揚,反而帶著一種對廢物的同病相憐。
他解開板車上的封印。
嘩啦。
一車銹跡斑斑的殘劍、斷刃,還有大量的鐵銹渣子,傾瀉在院門口。
“這是‘洗劍池’外圍清理出來的廢渣。”
壯漢指了指那堆垃圾,“里面混了不少弟子的本命飛劍殘骸。劍斷人亡,怨氣不散。你處理的時候小心點,別被劍氣傷了神魂。”
說完,壯漢扔下一瓶劣質的安神丹,轉身牽著犀牛走了。
背影蕭索。
王騰捏著那瓶丹藥,看著那堆像小山一樣的廢鐵。
“劍閣棄徒?”
他搖了搖頭。
這世上哪有什么棄徒,只有不夠狠的弱者。
王騰走到廢鐵堆前。
懷里的那把黑色鑰匙,突然變得滾燙。
鑰匙頂端的銀絲,瘋狂地指向廢鐵堆的底部。
“有好貨?”
王騰開啟輪回之眼。
視線穿透了那一層層厚重的鐵銹和斷劍。
在最底部,壓著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爛鐵。
這塊鐵只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像是從某種巨大的兵器上崩落下來的碎片。
它沒有光澤,甚至連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但在王騰的眼里。
這塊爛鐵的內部,竟然有著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里面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
“泣血鐵精?”
王騰瞳孔微縮。
這可是傳說中的兇材!
據說只有在萬人坑或者古戰場,兵器吸飽了鮮血,經過千年的沉淀,才會誕生這種“會流血的鐵”。
這東西是煉制魔兵的頂級主材。
一旦煉入飛劍,劍出必見血,不見血不回鞘。
“劍閣那種名門正派,怎么會有這種兇物?”
王騰心中疑惑。
除非……這塊鐵片,不是劍閣弟子的劍。
而是當年那個“血魔老祖”留下的東西,混在了一堆普通廢鐵里。
“管它哪來的。”
王騰單手抓起那塊沉重的爛鐵。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暴虐的殺意瞬間順著手臂沖向識海。
“哼。”
王騰識海中的兩柄血色小劍猛地一震。
《逆亂七殺經》運轉。
那股殺意瞬間被鎮壓,化作了養料。
“正好,我的劍胎缺一口好牙。”
王騰提著爛鐵,轉身進了石屋。
關門,落鎖。
他從腰間解下那個丑陋的鐵皮葫蘆。
拔開塞子。
“劍來。”
一道烏光從葫蘆里射出,懸浮在半空。
正是那把還未開鋒的嗜血劍胎。
它感應到了“泣血鐵精”的氣息,劍身劇烈顫抖,發出了渴望的嗡鳴。
“吃吧。”
王騰指尖燃起南明離火,將那塊爛鐵包裹。
滋滋滋……
爛鐵在離火的煅燒下,并沒有融化成鐵水。
而是像蠟燭一樣軟化,滴落下一滴滴暗紅色的血液。
這血液滴在劍胎上。
嗤!
白煙冒起。
劍胎像是一塊干海綿,貪婪地吮吸著這些血液。
每吸一滴,劍刃處就會多出一絲鋒芒。
原本鈍重的劍鋒,開始變得薄如蟬翼,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紅。
一個時辰后。
整塊泣血鐵精被徹底煉化。
空中的劍胎,已經大變樣。
通體烏黑,但在劍刃的邊緣,卻流淌著一抹妖異的血紅。
王騰伸手握住劍柄。
沒有排斥。
只有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他隨手對著虛空一揮。
“撕拉。”
面前的空氣被整齊切開,甚至連光線都被吞噬了一瞬。
“好劍。”
王騰滿意地撫摸著劍身。
“既然吃了泣血鐵精,以后就叫你‘血河’吧。”
劍身輕顫,似在回應。
王騰將劍收回葫蘆。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
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劍已開鋒,身已銀化,眼已破妄。
是時候去那個“葬劍谷”的外圍轉轉了。
聽說那里最近在鬧“鬼影”,死了不少去探險的外門弟子。
正好,他的劍,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