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立于屋頂高處,衣袂在風中無聲翻卷。他俯視著下方那場生死搏殺——宋和身形如游魚般靈巧,在屠夫詭狂暴的刀鋒間輾轉騰挪,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卻偏偏穩如磐石;而那起初不可一世、橫沖直撞的屠夫詭,氣息已漸漸紊亂,動作愈發焦躁,眼白泛起蛛網般的血絲,喉間滾動著低沉嘶吼,仿佛一頭被逼至絕境的困獸。
此刻,宋和單膝跪地,唇邊滲血,呼吸短促而灼熱,指尖深深摳進泥土里——他快撐不住了。
李淵眸光微凝,終于抬步向前。
他本無意插手。此前一直在后山修煉,不想摻和這場聯合探索。可又想了想:地區的其他人和自己相差太多,既難協同,更無助力。長此以往,孤掌難鳴,終將成困局。
于是他來了——不是為救,而是為察。想親眼看看紅蓮他們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是莽撞無腦的愣頭青?是趨利避害的墻頭草?還是……值得托付的同路人?
這一看,心頭微震。
三人臨危不亂,進退有據;遇險不潰,計出有章;更難得的是,彼此照應,舍身相護。
有智、有勇、有情、有義——這四樣,缺一不可,而他們,全有了。
李淵唇角微揚,心底已有決斷。
孤木不成林,獨峰難擎天。縱有通天之能,若無臂膀可倚、無人可信可托,終究是座空山。
“放肆!”
一聲斷喝驟然撕裂夜幕,凌厲如刀,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自高空劈落!
屠夫詭渾身一僵,本能側首朝聲源方向望去——可脖頸尚未完全轉動,天穹驟然裂開一道刺目墨痕!
“轟——!!!”
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霆自九霄傾瀉而下,形如巨刃,勢若天裁。它并非尋常雷光,而是凝練到極致的暗色電弧——死獄殺雷,裹挾著碾碎萬物的暴烈與肅殺,轟然貫入屠夫詭胸膛!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具魁梧如鐵塔的軀體,瞬間炸開——不是崩飛,而是徹底潰散!皮肉翻卷如焦炭,骨骼寸寸爆裂,內臟混著濃稠惡臭的膿液潑灑四濺,腥氣沖天。地上只剩一攤扭曲殘骸,像一只被重錘砸爛的、早已腐壞的西瓜,連汁水都泛著詭異的灰綠。
“嘔~”
離屠夫詭最近的宋和被腥臭的血液劈頭蓋臉濺了一身,胃里猛地一抽,當場彎腰干嘔起來,喉間泛起鐵銹般的苦味。可他仍死死撐著膝蓋,掙扎著抬眼朝前方望去——薄霧未散的街口,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肩線筆直如刃,步伐沉穩似丈量過生死邊界。
“自我介紹一下,”那人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冷玉擲入靜水,“我叫李淵,UID是666666。你應當知道。”
宋和瞳孔驟然緊縮,呼吸一滯——66哥?!
交易群傳說中的頂流大佬!一擊秒殺屠夫詭?連殘影都沒留下?!
我們……真是一批玩家?這差距怎么比深淵還深?
難不成是上批活下來的老玩家!?
他指尖發顫,盯著地上那堆尚在滲血、邊緣泛著灰白裂紋的碎尸塊,喉嚨發干。自己連反抗之力都沒有的詭異,竟被對方隨手抹去——三觀崩塌的震感,比剛才那記撞擊還要劇烈。
“紅蓮!”
一聲急喚撕開凝滯的空氣。
一道婀娜卻凌厲的倩影破風而至,發絲微亂,裙擺翻飛,是余清綰。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懸著的心才堪堪落回實處,胸膛劇烈起伏著快步上前,氣息未勻,眉心卻已擰成一道淺淺的川。
這聲呼喚,終于把宋和從失重般的震撼里拽了出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余清綰,又猛地扭回頭,視線牢牢釘在李淵身上,嘴唇翕動幾下,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大……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話音未落,雙膝已干脆利落地砸向地面,“咚”一聲悶響,額頭重重磕在微涼的地磚上,動作流暢得近乎本能。
這種級別的存在,不抱緊大腿就白看這么多年網文!
雖然他也想自己成為霸主,主宰一方但眼前這個人比他強太多,比不過,還是跪舔的好!
余清綰杏眸圓睜,指尖下意識捏緊——這孩子搞什么?為什么下跪,難道被威脅?
李淵也微微一怔,沒料到這紅蓮竟如此……上道。一股久違的、沉甸甸的熨帖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像溫酒滑入喉底,微醺,又上頭。
原來被人仰望,是這種滋味。
怪不得權勢令人沉溺——才嘗一口,舌尖便已發麻。
他不動聲色壓住嘴角上揚的弧度,只將那點暗涌藏進眼底,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起來。先恢復靈力,處理傷勢。”
說著,隨手拋出一塊溫潤泛光的靈石,穩穩落入宋和掌心。
旋即,他側身轉向余清綰,下巴微抬,聲音清越而疏離:“你,過來。”
余清綰秀鼻輕蹙,眸底掠過一絲不悅——她當過班主任老師,被比自己看起來還小幾歲的年輕人這般使喚,骨頭縫里都泛起一絲別扭的刺癢。
余清綰大步走來,背脊挺得筆直,步履沉穩,眉宇間既無怯意,也無倨傲,只有一股干凈利落的勁兒。
宋和一見她這副模樣,心知誤會已生,趕緊開口解釋:“這位是66大佬——就是他出手殺了屠夫詭,救了我一命!”
“66?”余清綰下意識重復,腦中倏地閃過“大佬會”里那個頂著UID:666666、開局就連續遇到好幾個強大的詭異的倒霉蛋……她有些驚訝話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
“倒霉孩子!”
李淵聞言,眉峰微蹙,眸光一沉,倒霉孩子,我剛起的逼格這就沒了?
宋和見李淵尷尬就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么都沒聽見,默默握緊掌心那枚溫潤微亮的靈石,靈力如溪流般悄然回涌。
“哦……不不不!”余清綰猛地回神,連忙擺手,耳根悄悄泛起一點薄紅。剛見面就給人貼標簽,還叫得這么順嘴,實在有點失禮。她飛快眨了眨眼,舌尖在齒后輕輕一抵,吐了下小舌頭,又迅速抿唇,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那點心虛與俏皮,像一粒微小的星火,倏忽一閃,卻把空氣都點暖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