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衛國一面喊著，一面從人群旁邊房子的高墻上，小心翼翼地朝著前面走去。
“蘇陽，能聽見我說話嗎？”
“蘇陽？”
江衛國小心翼翼的走著，每次走過，他腳下，胡同旁邊的居民，都抬起頭，看著他，生怕他一個腳下不穩，就摔下墻頭。
還好江衛國平衡不錯，足足走了一百多米，才看見，一路向前的蘇陽。
蘇陽身后站著幾百號人，每前進一步，他面前這些棚戶區的居民，就往后退一步。
江衛國一個猛子跳下墻頭，擋在蘇陽面前。
“蘇總，冷靜，冷靜！”
“不能再拆了！”
蘇陽看見江衛國，也是眉頭蹙起：“江隊長，就這么一鼓作氣拆了，有任何后果，我來承擔就是！”
江衛國攔住他：“不不不，你不知道外面什么情況，整個城北區的交通都堵塞了，外面大批的警察進不來。”
“我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你再這么搞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蘇陽冷笑一聲：“出大事？”
“不管出什么大事，我今天都要拆了這個棚戶區，把這個地方，連根拔起！”
“這塊地，我們松江建工可以不建，但我必須平整了，完完整整的交給江市長！”
“江隊長，你今天攔我也沒有用！”
“繼續給我拆！”
蘇陽朝著身后喊了一嗓子。
江衛國趕緊攔住他：“不能拆了，別拆了，蘇陽，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事情不算鬧得太大，頂多是出點沖突！”
“該賠錢賠錢，該認慫認慫，頂多關幾天，就結束了！”
“再拆下去，鬧出人命，你第一個進去！”
蘇陽看著江衛國：“進去？”
“我問你，我停下了，這塊地怎么辦，還有誰來拆掉這個棚戶區？”
“我們松江建工準備了這么久，花了這么多錢，搞了這么長時間！”
“你讓我現在停下！”
“那下一次，誰還能拆掉這塊地？”
蘇陽深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要槍斃我，那也是等我拆完之后再說！”
“瀚海集團空口白牙，就能鼓動棚戶區三千居民，把我們松江建工的員工差點打死！”
“這地方已經爛了十年，難道還要再爛十年？”
“什么也不用管，給我接著拆！”
江衛國拽住蘇陽，壓低了聲音：“蘇陽，算我求你，算我求求你，停了吧，收了神通吧！”
“你極兔快遞，速速通物流，松江建工，幾千名員工，還有不知道多少人往這來，真鬧出這么大的事情，咱們全都得完蛋！”
蘇陽哈哈哈大笑：“那就鬧，鬧得越大越好，大不了我跟韓穎同歸于盡！”
“她來當初一，我就來做這個十五！”
“不管你說什么，今天這個棚戶區，我都拆定了！”
他說著話，又一棟房子倒了下來，江衛國急得直跺腳，他看著蘇陽，一肚子話憋在肚子里，卻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一棟接著一棟的房子倒了，濺起的煙塵，四散在棚戶區里。
映射在棚戶區居民的臉上，他們看著蘇陽，甚至有些麻木，對于不少人來說，這甚至是一種解脫。
人的貪婪和恐懼，永遠不可能妥協。
大多數沒有思想的人，要跟著少數有欲望的人隨波逐流，人在群體中，往往會變得愚蠢，麻木，這些人，沒有做錯什么，卻最終要承擔最壞的結果。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一間一間的房子被推平，倒下的房子，越來越多，他們看著屋子里的東西。
一些人撒潑打滾，最后被拉出房子，一些人平靜接受，收拾些金銀飾品，存款物件，目視著房子倒塌。
蘇陽靜靜地站在鐵北棚戶區，鐵北胡同和鐵工胡同中間的巨大的廣場中，看著四面八方倒塌的房屋。
卻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的方向，一輛奧迪車，緩緩開了進來。
幾個跟在蘇陽身后的人，想要攔下這輛車，但看著這輛車的車牌，卻始終沒有敢動手。
蘇陽沒有回身，因為他知道，是誰來了。
江B00002的車牌，停在他的身邊，甚至沒有等到司機下車，江明峰拉上夾克的拉鏈，推開門，走下了車。
整個胡同的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一群已經麻木的鐵北居民，在看見江明峰的一瞬間，瘋了一樣撲了上去。
“哎呦，您為我們做主啊，松江建工，欺行霸市，強拆我們房子啊！”
“市長，您是江市長吧？”
“青天大老爺，您救救我們啊！”
江明峰看著這些人，長嘆了一口氣，可還沒等靠近，一隊人就攔在了他們面前。
江明峰看向蘇陽，眉頭緊鎖：“蘇陽，這動靜是不是鬧得有些大了？”
蘇陽嘆了口氣：“江市長，不是我把動靜鬧大了，是這重癥，得下猛藥。”
“想要拆掉鐵北棚戶區，就只能這么做！”
“不過您來的太早了，我這才拆了七八十間房子，剩下的七百間，還沒拆呢！”
江明峰有些怒了：“蘇陽，你腦袋里都想什么呢？”
“鬧出這么大動靜，就拆了七八十間房子？”
“這事情鬧大了，鬧出去，你知道該怎么收場嗎？”
“到時候，連我都幫不了你！”
蘇陽深吸了一口氣：“現在外面，來了多少警察？交警，火警，城管，路政，還有社區，街道的工作人員？”
江明峰也愣住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
蘇陽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
江明峰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蘇陽在說什么。
蘇陽放下手：“拆了這些硬茬子的房子，官司我來背，剩下的這七百間房子，也不用我來拆了。”
“我估摸著，一會差不多就都自己報銷了。”
江明峰眉頭緊鎖，他猛地轉過頭來，看向棚戶區對面，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樣。
那就說明，從始至終，蘇陽都沒有說過實話！
或者說，就連他，也在蘇陽的算計之中。
江明峰立刻看向身旁的夏秘書：“馬上去統計一些，外面有多少警察，不管是交警，火警，城管，路政，還有各個社區街道的工作人員，都給我統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