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垃圾的味道和老人身上那股陳腐的氣息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姜康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自稱來“接”他的老人。
清潔工的制服,洗得發白,上面還有幾塊油漬。身材佝僂,皮膚像干枯的橘子皮,渾濁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手里的掃帚,也是最普通的那種。
一個完美的路人模板。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人,卻能在他身后出現,而自己毫無察覺。
這比面對一個宗師強者,更讓姜康感到毛骨悚然。
“鑰匙先生,該你選了。”
老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姜康的大腦飛速運轉。
黎洛。棋盤。棋子。鑰匙。
這些詞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黎洛背后,還有一個組織。一個由他們這種“異常血脈”組成的,隱藏在暗處的組織。
而眼前這個老人,就是組織的接頭人。
“你是誰?”姜康的聲音很冷,帶著戒備。
“一個掃垃圾的。”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他們都叫我‘老鬼’。”
“他呢?”姜康問的是黎洛。
老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惋惜,也有敬佩。
“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用一顆棋子,換走了對方最重要的‘王牌’。”老鬼的目光,落在了姜康緊緊攥著通訊儀的手上。“現在,輪到你了。”
姜康沉默了。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安排的感覺,更不喜歡當什么狗屁棋子。
但現在,他沒得選。
整個中心城,就是一張天羅地網。只靠他自己,沖不出去。
“怎么走?”他終于開口。
“跟我來。”
老鬼扔掉手里的掃帚,轉身走進了巷子更深的黑暗里。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排污口井蓋。
他伸出干枯的手,看似毫不費力地就將那重達數百斤的合金井蓋掀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姜康瞳孔微微一縮。
這老家伙,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沒有猶豫,跟著老鬼跳了下去。
井蓋在他們身后悄無聲息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亮和聲音。
兩人沒有進入更下層的排污系統,而是順著一條垂直的維修梯,向上攀爬。
“聯邦的狗,只會盯著地下的老鼠洞。”老鬼在前面帶路,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有些沉悶。“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往上走。”
他們進入了城市建筑之間的夾層通道。這里是城市的“血管”和“神經”,遍布著錯綜復雜的能量管道、數據線纜和通風系統。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
兩人一前一后,像兩道幽靈,在鋼鐵叢林的最深處穿行。
突然,老鬼停下了腳步,對姜-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前方通道的連接處,一隊血脈執法局的巡邏隊正迎面走來。他們個個氣息冰冷,步伐整齊,皮靴踩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規律聲響。
避不開了!
這通道只有一人多寬,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姜康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的【始-祖源血】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就在他準備暴起發難的瞬間,前面的老鬼,做出了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只是靠著旁邊的管道,緩緩蹲下身,把頭埋進膝蓋里,像一個在路邊打盹的流浪漢。
然后,他用精神意念對姜康說了一句:“別動,別看,別想。”
巡邏隊越來越近。
姜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強迫自己放松身體,學著老鬼的樣子,靠在另一側的墻壁上,收斂了所有氣息。
巡-邏隊長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在他們的視線里,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截生銹的管道,和一堆被遺棄的建筑垃圾。
他們目不斜視地從姜康和老鬼的身邊走了過去,仿佛兩人是透明的空氣。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姜康才緩緩直起身,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籠罩了自己。不是幻術,也不是精神欺騙。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扭曲”。
仿佛在別人的認知里,他被“定義”成了一塊石頭,一團陰影。
這是什么能力?
“一點混淆視聽的小把戲罷了。”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意念里帶著一絲自嘲。“上不了臺面,只能用來躲貓貓。”
姜康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這要是“小把戲”,那黎洛的領域雛形算什么?過家家嗎?
這個叫“老鬼”的家伙,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恐怖得多。
“你們的組織,叫什么?”姜康一邊跟上,一邊用精神意念問道。
“我們沒有名字。”老鬼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一群不想被擺布的幽靈,不需要名字。你可以叫我們‘無形者’。”
“你們的目標是什么?”
“活下去。有尊嚴地活下去。”老鬼的意念變得堅定,“然后,掀了這張該死的棋盤。”
掀了棋盤。
這四個字,讓姜康體內的血液,都隱隱有些發燙。
“你手里的東西,”老鬼繼續說道,“就是我們反擊的號角。它不是武器,是希望。是能把所有像我們一樣的‘幽靈’,都凝聚起來的旗幟。”
姜康明白了。
“神種計劃”的基因模板,意味著他們這種“異常血脈”,將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他們可以建立屬于自己的根基,培養出不被“污染”,也不被聯邦控制的,真正的新生代!
這才是對聯邦血脈霸權,最根本的動搖!
穿過一段長長的通風管道后,老鬼在一個銹跡斑斑的鐵梯前停下。
“到了。”
他推開一扇沉重的鐵門,一股混雜著灰塵和霉味的冷風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地下空間。
廢棄的站臺,生銹的鐵軌,墻壁上貼著早已褪色的廣告海報。
這里,是中心城一個早已被廢棄的,不存在于任何官方地圖上的地鐵站。
而在黑暗的隧道深處,一輛老舊的列車,正靜靜地停在那里,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一只等待著獵物的獨眼巨獸。
“上去吧。”老鬼指著那輛列車。“它會帶你離開中心城,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你不走?”姜康問。
“我還有垃圾要掃。”老鬼咧嘴一笑,身影緩緩退回了黑暗的通道里。“鑰匙先生,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已經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
話音落下,他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姜康看著那輛詭異的列車,沒有立刻行動。
他將精神感知催動到極致,一遍遍掃過整個車站。
沒有埋伏,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那輛列車,就像一個真正的死物。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邁開了腳步。
現在,他只能選擇相信黎洛和這個神秘的老鬼。
他走到列車前。
嗤——!
感應門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里面空無一人的車廂。
車廂里很干凈,座椅是深紅色的絨布,散發著一股老物件特有的味道。
看起來,一切正常。
姜康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踏入車廂。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越過車門線的瞬間。
嗡!
整個車廂的地板,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由無數銀色符文組成的復雜法陣!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錮之力,瞬間籠罩了他!
他整個人像是被澆筑在琥珀里的蟲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陷阱!
姜康的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車廂最深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血脈執法局黑色風衣,面容俊美但眼神陰冷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一邊優雅地戴上一雙白色的手套,一邊微笑著看著動彈不得的姜康,就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歡迎,姜康先生。”
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卻又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們,已經等候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