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隨即意識到,哪怕這樣一絲近乎于雜念和負面念頭的情緒,與其他萬事萬物萬般念頭一樣,都在時間里游走。
他漸漸歸于平靜。
日月變幻,滄海桑田。
星辰幻滅,位面輪轉。
時間能夠造就一切,也能讓一切磨滅。
在這無形無質卻無可抗拒的神秘之手面前,究竟什么才是永恒?
這個念頭飛閃而過的瞬間,姜天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永恒境”。
這正是他現在的修為境界,也是位面道會上所有妖孽所共處的修行階段。
要入永恒,須先渡永恒之劫。
永恒之劫,他早已渡過。
那的確是一個大關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在他看來,渡過那道關口便算是觸及永恒。
但那只是當時的感受,包含著渡劫成功的喜悅和力量蛻變的沖動。
現在想來,恰恰應了那一句“永恒未必不可滅,不滅才是真永恒”。
“永恒”二字無可避免地與時間關聯,但永恒境并未真正的永遠恒久。
迄今為止,被姜天滅殺的永恒境武者,少說也有數千名。
這恰恰說明,“永恒境”只是一個境界稱號。
時間的感悟,仿佛永無止境。
姜天沉浸在感悟之中,欲要尋找一個向上的突破口。
但時間至尊法則,就像是一片茫茫星空,無邊無際,看不到方向。
思緒之潮在心頭不斷地翻滾,過往的每一道記憶都在腦海中迭次呈現。
曾經真實的經歷,許多足以載入武道史冊的壯舉,還有許許多多在無人察覺處生死一線的兇險……一切種種,在這特殊的時刻,竟都變得光怪陸離,有了一抹虛幻離奇的神秘色彩。
嘩……轟隆!
一朵浪花高高飛過,又被后續涌來的巨浪無情吞滅。
在那浪花崩潰的瞬息間,姜天看到了奇異的倒影。
那是一抹紫色幽光,還有一道灰色掠影。
間中還夾雜著一縷藍色的奇光。
那是什么?
姜天微微蹙眉。
一閃而逝的記憶,對他來說絕不陌生,但卻感覺有些遙遠。
“遙遠嗎?”
他喃喃自語,已然被撲滅的浪花,仿佛又活了過來。
不,不是仿佛,而是真實復現!
時間至尊法則,在這一刻全力運轉,姜天的心神驟然緊繃起來。
強大的法則之軀,自行調動全部的法則之力,順應他的意志完成這一復現。
此刻的他,竟然感覺到吃力!
時光倒流?
不!
這不是真正的時光倒流,而是以時間至尊法則的強大力量推動的局部范圍內的微妙的“時光逆轉”。
逆轉的并不是姜天正在走過的時間段落,而是被他遺落在記憶之河中的一朵浪花。
一朵已經崩潰,且剛剛崩潰的記憶花朵。
姜天初時沒有在意,或者沒來得及探查究竟。
此刻借助法則之軀的強大力量逆轉記憶中浪潮,復現那朵奇異的浪花!
“看到了!”
姜天瞳孔猛縮,心神顫動。
這一刻,他看到了那三種奇異的顏色。
紫色幽芒、灰色掠影!
藍色……奇光!
并不陌生,卻的確有些“遙遠”。
但他正在努力調動心神意志,將“遙遠”拉到眼前。
記憶的思潮,在他腦海中爆發。
初時如涓流,瞬間變潮涌!
仿佛將記憶之河挖穿了河堤,一瞬決口!
那紫色幽芒仿佛定格在這瞬間,化為一座巨大的蓮臺。
正是他一度遺失的紫金蓮臺!
那灰色掠影也驟然清晰,是與紫金蓮臺一起遺失的黑白色小鐘!
那藍色奇光又是什么?
那不是一個物件,而是一個法軀,一個鮮活的人——蓮兒!
轟!
三股記憶在姜天腦海中碰撞,如同火山爆發。
姜天的心神,在這一刻有了奇異的撕裂感。
原天圣鐘,在他跨界而上之時,被強敵逼迫自爆。
憾失至寶的痛楚與仇恨,他至今銘記!
但在后來的某個機緣巧合的時間里,他發現原天圣鐘的力量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以另一種莫名的方式留在了他的體內,機緣巧合下演變成了時間法則。
紫金蓮臺,在他第一次前往五行星域的途中,與青衫永恒交手之時被毀。
盡管對手在不久后被他滅殺,但紫金蓮臺的隕滅,成為他另一個巨大的遺憾。
但這兩者的損失,以及種種記憶,都不及那道藍色奇光。
那藍色的是何等存在?
當奇光凝為具象,當藍色化為“真實”,顯現出的,卻是另一座蓮臺!
巨大的藍色蓮臺,充滿了勃勃生機。
那氣息,竟與姜天有著莫名的關聯。
親切,卻疏離。
親近,卻遙遠。
與紫金蓮臺不同,藍色蓮臺承載著姜天的另一段深刻的記憶。
這座蓮臺不是別的,正是蓮兒的法身,藍色道蓮!
最初的相遇時,蓮兒還是清虛蓮臺,尚未展現道蓮之姿。
彼時的清虛蓮臺深陷困境,是姜天助其擺脫危難,渡過難關。
世事滄桑,時光荏苒。
在修為提升的路途中,姜天遭遇過種種兇險。
其中一次險些喪命,是蓮兒將他救了回來。
蓮兒因此根基大損,后被扶搖女帝帶走蘊養。
但天意無常,造化弄人。
扶搖女帝的一次遇險,導致蓮兒被強者擄掠,至今不知去向。
扶搖女帝自知愧疚,幾次拒絕了姜天同行的邀請,轉而獨行星空,追尋道蓮。
這些記憶,在姜天腦海中盤旋不去,愈演愈烈。
姜天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恨不得現在就一頭扎進時間長河里,去到蓮兒遇險之前,將強敵抹殺,消弭厄難。
但終究不能!
哪怕他是法則之軀,哪怕他擁有至極級的時間法則,依舊無法真正逆轉時光。
沉默良久,這段記憶被他緩緩按下。
他雖然自信果決,卻終非沖動之人。
他更清楚,以現在的實力,還無法將心頭的沖動變成現實。
與蓮兒的重逢,還要等待。
而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明日便將開啟的位面道會。
他在做什么?
他在閉關凝神,做道會開始前的最后準備。
何以分心?
當然不能分心!
他按下心頭的思緒,松開心神之手,放走那道記憶。